他的目光穿过稀疏的人流,落在街对面一间但招牌古朴的店铺上。
怀特父子裁缝店。
一年前他就是在这里用那张五万马克支票,完成了与这个世界的第一次真正交易,也完成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社会身份的第一次包装。
他记得那位老裁缝怀特先生起初的疑虑与冷淡,记得当自己拿出那张由德皇亲笔签名、但尚未兑现的巨额支票时,对方眼中闪过的震惊、审视与迅速转换的殷勤。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故作镇定、模仿着百万英镑中某些桥段的样子,要求对方先记账,支票随后兑现,实则内心并无十足把握。
那是一次冒险,也是一次试探。试探这个世界的规则,试探金钱与权力的魔力,也试探自己能否在最短时间内披上一件足以让自己立足的外衣。
所幸他赌对了。
怀特父子裁缝店得到了一笔意想不到的大单和来自宫廷的潜在青睐,而他得到了一套无可挑剔的礼服,以及在这个城市上流社会社交圈中体面的起点。
如今那套礼服早已穿旧,更多的衣服挂满了无忧宫衣帽间的衣柜。他也不再需要为了一套衣服的价格而心怀忐忑。
但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记得老怀特先生为他量体时的样子,记得自己走出店门、踏入菩提树下大街冬日寒风时心中所想
一年了。
从几乎身无分文、来历不明的异乡人,到如今手握重权、身处帝国权力漩涡中心的鲍尔顾问。
从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到亲手推动金融改革、创立总署、周旋于国内外各方势力之间。
从只有一个模糊的想要活下去并活得更好的本能,到胸中逐渐勾勒出一幅庞大、危险却也充满诱惑的帝国革新蓝图。
这一切的起点,似乎都可以追溯到这家裁缝店,和那张改变了命运的支票。
克劳德没有走过去,没有推门进去与老怀特寒暄,甚至没有在店门前多做停留。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仿佛隔着时光的河流,与一年前那个内心充满不确定的自己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抬手招来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马车。
“先生,去哪儿?”车夫裹着厚厚的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帝国总署,新总部大楼。”克劳德报出地址,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些,但依旧透着寒气。马车在并不平坦的街道上颠簸前行,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
怀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