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室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舰长罗杰·埃利斯,一个有着三十五年海军服役经历、鬓角斑白的老上校,此刻正脸色铁青地站在他的海图桌前。
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由通讯兵送达的命令。
命令简短:鉴于伦敦东区暴乱持续,陆军肃清行动受阻,为尽快恢复首都秩序,震慑暴徒,兹命令L级驱逐舰自由号、路西法号,即刻起锚,沿泰晤士河北上,进入指定炮击阵位。
坐标已附。目标:暴徒控制区域之街垒、疑似指挥所及人员聚集点。授权使用主炮及副炮,进行威慑性炮击。此令,皇家海军本土舰队司令部。
炮击伦敦。
炮击的坐标,清晰地指向白教堂区和周边工人的街道。那里有他从小长大的街区,有他年迈的母亲居住的公寓楼,有他妹妹一家开的小杂货铺,还有成千上万个像他一样的伦敦人,此刻或许正躲在自家瑟瑟发抖对这场动乱既恐惧又茫然。
“舰长?” 副舰长,一个叫安德森的年轻少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埃利斯舰长的脸色。他也看到了命令,此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埃利斯舰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有些颤抖地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缭绕中,他仿佛看到了炮火落下后,那些熟悉的街道化为火海,砖石与木屑横飞,熟悉的面孔在惨叫中化为焦炭的景象
“安德森少校,你认为,这道命令……合乎情理吗?”
安德森少校咽了口唾沫。他是贵族出身,标准的军校精英,对上级命令有本能的服从。
但此刻,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绝对服从之类的话。炮击自己的首都,炮击平民可能聚集的区域……这超出了他接受的训练和认知范畴。
“舰长,命令……是司令部下达的。我们……是军人。” 他最终干巴巴地说。
“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卫国家,保卫国民。不是用舰炮,去轰击自己国家首都里那些走投无路、只想讨口饭吃的同胞!”
“你看看那些坐标那里住的是什么人?是我们大英帝国的同胞!不是德国人和法国人!是我的母亲和妹妹!他们不是暴徒!他们只是活不下去了!”
“可命令说,那里是暴徒控制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