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扫过桌对面的父亲,史比特瓦根教授。他正专注地将报纸折到某一版,眉头微蹙,似乎在研读一篇学术评论,手边的咖啡冒着袅袅热气。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又爆发了争吵。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关于理想,关于现实,关于道路,关于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的一切。
她激动地谈论着东区工人恶劣的生存条件,谈论着那些被总署的铁腕扫荡掉的黑心工厂背后,是整个体制性的压榨和不公。
她认为仅仅抓几个最贪婪的工厂主,查封几间最破败的厂房,不过是皇帝和那个顾问在转移矛盾,是另一种形式的威权表演。
真正的出路在于工人自身的觉醒与组织,在于争取权利、八小时工作制、社会保障这些根本性的权利,在于一个彻底改变生产关系和权力结构的社会革命。
而父亲只是疲惫地摘下眼镜,揉着眉心,用那种她早已熟悉却每次都能刺痛她的语调说:
“杰西卡,现实不是你在大学社团里读到的那些小册子,也不是街垒后的浪漫想象。变革需要时间,需要策略,需要……秩序。危险的事情…以后还是不要再干了……”
“危险?父亲,您难道看不到他们现在就在危险中吗?在贫民窟里,在机器旁,在有毒的空气中!您年轻时难道不也痛恨这一切吗?”
“您书架底层那些泛黄的被禁止的出版物,那些您曾偷偷参加集会的记忆难道都消失了吗?您变得和那些坐在俱乐部里高谈阔论、却对窗外苦难视而不见的体面人一样了!您害怕了,您只想要您书房和讲台上的宁静!”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是愤怒,而是被她话语刺伤的痛楚。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喃喃道:
“杰西卡……我有家庭,有你,有你母亲……而且这个世界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鲍尔他……至少在做一些事。尽管他的方式,他的立场,我都无法完全认同。他像个机会主义者,在皇帝、军方、资本、还有那些他煽动起来的民众之间走钢丝……但他确实让一些事情发生了。而你,我的女儿,你只是在愤怒,在指责,在……碰壁。”
“碰壁……”
是的,碰壁。她穿着与工人们格格不入的即使最朴素也是上好料子的猎装或记者夹克,试图走进那些散发着汗味、煤灰和绝望气息的街区。
她能听懂他们的方言,能写下他们悲惨的遭遇,能感受到他们的愤怒。但当她试图和他们谈论阶级意识,谈论组织起来,谈论超越眼前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