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愤怒如此强烈,因为它为她所有无处安放的痛苦和所有无法解释的不公都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标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恨不得要将那本粗糙的小册子捏碎。
“寄生虫……”
她猛地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因为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
她环顾四周,这条肮脏背街的墙壁,墙角堆积的垃圾,远处渐渐喧嚣起来的城市噪音……这一切不都是他们制造的废墟吗?是寄生虫们吮吸了德意志的血液,留下的残渣和垃圾场!
阶级?
在维也纳流浪时,她曾在某个工人聚居区的墙角,见过有人偷偷张贴褪色的传单,上面用红色的大字写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打倒资本家。
也见过零星的小规模工人集会,穿着工装的男人们挥舞着拳头,喊着八小时工作、提高工资的口号。
那些社民党或共产党的人,他们似乎也在愤怒,也在控诉不公。
但他们说的是阶级。是工人对抗资本家
可“阶级”是什么?是像她在洗衣房、在火车站扛包时那样,和那些同样衣衫褴褛的工友站在一起就是阶级吗?
可那些工友里有酗酒打老婆的,有偷奸耍滑欺负新人的,有为了一点微薄工钱互相使绊子的。
当工头克扣工钱时站出来抗议的永远只有少数几个人,其他人要么麻木地低头,要么悄悄溜走。
所谓的团结脆弱得像阳光下的一层薄冰,一踩就碎。
而且资本家又是什么?是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她从未见过真面目的工厂主?还是那些在招工处用鼻子看人的管事?是那些控制着商店、银行、报纸的、拥有奇怪姓氏的大人物?这个概念太模糊,太遥远,也太……无力。她甚至不知道具体该恨谁,该怎么去“联合”。
更重要的是那些社民党和共产党的宣传里充满了她听不懂的拗口术语,什么剩余价值,什么生产资料社会化,什么历史必然性……
那些穿着略体面些、自称同志的演讲者,虽然语气激昂,但眼神深处似乎也带着一丝对像她这样衣衫褴褛的女工的疏离和高高在上。
他们谈论的未来,那个没有剥削和压迫的乌托邦听起来很美
但就像维也纳艺术学院考官口中的艺术滋养一样,对她这个连今天面包在哪里都不知道的人来说,是镜中花,水中月,是另一个世界的奢侈品。
阶级是抽象的。是书本上的概念,是演讲里的口号,是遥远而模糊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