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承受了三发子弹的击发后,内部某个关键的部件终于不堪重负彻底卡死了。
第四发子弹哑火了。
雷纳尔愣了一下,随即发疯般地继续扣动扳机,但只有一声声徒劳的咔嗒、咔嗒声回应他。
完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刹那,几名最先冲到的皇家卫兵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一记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后脑,眼前顿时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紧接着数只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按住了他,将他脸朝下狠狠地掼在冰冷粗糙的石板路上。
鼻子磕破了,鲜血糊了一脸,嘴里也满是咸腥的铁锈味。那把废铁般的左轮手枪被人粗暴地夺走。
“抓住他了!”
“刺客!是刺客!”
“国王中枪了!快!快叫医生!封锁现场!”
混乱的怒吼、尖叫、哭喊、马蹄声、警哨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只能透过手臂的缝隙,看到周围无数双慌乱奔跑的脚,看到那辆失控的马车终于被勉强控制住,看到皇家卫兵和闻讯赶来的更多警察、宪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看到那个一身是血的昏君被从马车里抬出来,看到那个同样满身血污、吓得魂飞魄散的玛德琳被人搀扶或是拖拽下来
世界在旋转,声音在远去。后脑的剧痛和面门的疼痛交织在一起,让他意识逐渐模糊
雷纳尔·杜邦
他一个来自布鲁塞尔贫民窟的年轻工人
他失去了父母、在纺织厂地狱里挣扎、对这个世界充满无尽恨意
他用一把劣质的手枪对着国王打出了那决定性的一枪。
他不知道这一枪会带来什么。是更残酷的镇压?是国家的彻底混乱?是外国势力的介入?还是……那渺茫的护国主降临般的变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做了。
他用最直接、最暴烈、也最无奈的方式向这个操蛋的世界发出了属于他的怒吼。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