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心底最深处挣扎出来。
你活着。你还活着。张家这一家子人还活着。粮儿还活着。
传武死了,是为了打鬼子死的,是为了这片土地死的。他死得像个爷们儿,像他朱传武该有的样子。你改变不了他的结局,但你至少……得对得起他豁出命去守护的东西。
你得活下去。带着他的念想,带着这一家子人,在这乱世里,挣扎着活下去。
鲜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血腥味,带着哈尔滨初春夜晚的冰冷,也带着一丝从绝望灰烬中重新燃起的、微弱的生机。
她松开紧攥着银镯的手,将那冰凉的物件重新包好,塞回原处。然后,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落在粮儿的头上,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粮儿不怕,”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姐在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粮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鲜儿搂着怀里颤抖的小身子,感受着那真实的、滚烫的体温,空洞的眼神里,一点点重新汇聚起焦点。
天,快亮了。
窗外的哈尔滨,死寂中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日军已经完全控制了这座城市,街面上巡逻的脚步声更加频繁、更加整齐,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张金贵和李氏见鲜儿终于肯起身,还喝了小半碗米汤,都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多问什么。家里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霾,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鲜儿不再提传武,也不再表现出任何异常。她像往常一样,沉默地操持着家务,打理着那个勉强维持生计的小吃摊。只是她的话更少了,眼神更深了,偶尔望向南边的方向时,那目光里沉淀着一种复杂难言的东西,像是哀悼,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决绝。
她知道,传武不在了,朱家此刻定然也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文他娘失去了儿子,那文失去了小叔,传文和传杰失去了兄弟。她不能去安慰,不能去祭奠,甚至连打听都不能。她只能把这份悲伤和牵挂,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作活下去的力量。
她开始更留意那个年轻人留下的地址,暗中观察道里区那边的情况。她也更加谨慎地与那些偶尔出现的、需要帮助的“特殊”客人打交道,用她微薄的能力,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一点粮食,一点药品,或者仅仅是一个暂时安全的落脚点。
每一次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