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心跳,才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
院中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娘亲黄蓉依旧站在石桌旁,姿态沉静。桌上那只黑漆托盘还在,白瓷药碗却空了,旁边那碟桃花蜜饯也少了几块。晨光洒在她素雅的衣裙上,显得她整个人更加沉静内敛。
而窗边,已不见了杨过的身影。
只有那扇敞开的雕花木窗,依旧对着庭院里那片绚烂的桃林。微风穿过窗棂,卷起案头几页书稿,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娘亲听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食盒上,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与杨过之间那场无声的、充满张力的对峙从未发生。
“回来了?”娘亲的声音平淡温和,听不出丝毫波澜,“过儿刚服了药,需要静养。早膳……先放着吧。”
她说着,目光却并未停留在食盒上,而是落回了那扇敞开的窗户,投向庭院深处那片灼灼的桃花。那眼神深邃悠远,仿佛在透过那片花海,看着某些更遥远、更沉重的东西。
“娘……” 我提着食盒,站在原地,心头的疑惑和不安如同藤蔓般疯长。杨过去了哪里?他们到底谈了什么?娘亲此刻的平静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娘亲仿佛没有听到我的疑问。她依旧望着那片桃花,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自语般的低缓语调开口,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落在我的耳中:
“有些伤……在心里熬得太久,结了痂,也生了毒。骤然撕开,痛是必然的。”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花影,落在了某个虚无的点上,“那碗药……只是引子。真正的药,是时间,是心,是……” 她的声音越发低沉,后面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最终消散在带着花香的晨风里。
她的话如同谜语,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心悸的力量。那碗药只是引子?真正的药……是什么?是时间?是……我的心?
巨大的迷茫和一种被卷入更深漩涡的预感攫住了我。我看着娘亲沉静的侧影,看着那扇空荡荡的窗户,看着食盒里渐渐失去热气的清粥小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
就在这时,娘亲终于收回了望向桃林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眼神依旧平静,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决断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