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洪爷来啦!”
“进来坐坐嘛,好久不见您了!”
“是不是把我们姐妹都忘记了?”
嗲声嗲气的招呼此起彼伏。
洪亮脚步慢了半拍,眼睛往那亮着红灯的门里溜了溜,又看看那几个婀娜的身段,忍不住抬脚往里走。
可是走了两步,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兜里仅剩那几枚铜板,脸色一僵。
“算了,爷一会还有事,先不去了。”
洪亮闷着头往回走。
“呸!穷鬼!”
身后传来一声骂声,紧接着是几个女人嘻嘻哈哈的笑声,“没钱充什么大爷!”
“就是,看他那副穷酸样!”
“那些钱早就丢在赌桌上了。”
洪亮脸涨得通红,脚步更快了。
走出去老远,才低声骂出来:“等老子有钱了……”他攥紧拳头,狠狠咽了口唾沫,“让你们这些婊子,一个个在老子面前跪着叫爷!”
夜风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摇摇晃晃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那盏红灯灭了,胭脂巷又沉入黑暗里。
半个小时后,洪亮推开自家那扇歪斜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
去拉灯绳,结果没亮,这才想起电费欠了很久了。
“妈的,什么都跟老子作对!”
摸到桌上的洋火,划了几根才点着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照出冷锅冷灶的影子。
灶台冰凉,碗筷堆着没洗。
掀开锅盖,也是空荡荡的。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提醒他今天只吃了一顿饭。
他烦躁地盖上锅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床上的被褥乱糟糟团成一团,也不知多久没晒了。
忽然想起从前——那时候回家,灶上总温着饭,被褥总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那个婆娘虽然也絮叨,但至少……
他摇摇头,不愿意往下想。
是他把人家打跑的。
喝了酒打,输了钱也打,赢了钱喝醉了回来更要打。
有一回把人家的肋骨都踢断了,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后来那婆娘就跑了,跟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托大哥派人找了,可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也就听之任之了。
洪亮躺下来,翻来覆去睡不着,鼻子里又痒起来,连打几个喷嚏,震得床板嘎嘎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