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上午,赵宇主动向管教提出要见办案民警。他说他还有一样东西没有交代——当年埋尸时,他从陈瑶身上取下来的一串钥匙和一张学生证,没有扔掉,没有烧掉,而是藏在了一个除了他之外没人知道的地方。他说他愿意带警方去取。
孟哲打电话给徐逸凡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情绪——不是兴奋,不是疲惫,是一个刑警在审讯中见过太多支离破碎的人性之后,忽然碰到一块虽然碎了但没有散架的骨头时才会有的那种复杂感受。“他说藏了二十多年,每次搬家都带着,但从来没打开看过。他说他怕看到学生证上她十八岁时的照片。我说为什么现在不怕了,他说因为前天晚上终于梦到她了——不是厉鬼,不是来索命的,就是安安静静坐在他床边,手里拿着一把薄荷,跟他说‘你把学生证还给我妈吧’。他醒了之后哭了半夜,早上就找了管教。”
徐逸凡挂掉电话之后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吹着暖风,但他还是觉得冷——不是气温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寒意,和陈桂兰堂屋里那股檀香味消失之后残留在老宅青砖缝里的冷一样,是执念消散前最后的余寒。他把方向盘打向拘留所方向,经过青山桥时桥下河水在冬日夕阳里泛着铁灰色的冷光,河面上没有船,岸边柳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有什么人正从河底伸出细瘦的手指在水面上写字。
赵宇被两名民警从拘留所侧门带出来时,整个人在冬日下午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老。他的背驼了,走路时脚尖在地上拖着,脚镣的铁链在水泥地上刮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他是已决犯,这次外出指认现场按规定要加戴戒具。他看到徐逸凡站在警车旁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走吧。”
车子穿过老城区往城北乡下开,走的还是那条越开越窄的路——从双向四车道的柏油路变成水泥村道,再变成碎石路。赵宇坐在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