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逸凡跨进棚屋,把倒在地上的搪瓷缸捡起来放在桌上。缸子里还剩小半杯没泼完的薄荷茶,水面已经平静了,再也映不出任何不该存在的人影。他拉过那把唯一的折叠椅坐下,和刘国全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这个距离是他审了六年讯问练出来的——不远不近,刚好够让对方在崩溃之后重新组织语言,又不足以让对方重新筑起防御的墙。
“陈瑶死的那天,你站在门外听到了什么?”
刘国全的身体在听到这个问题时猛地抖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又合拢,像是在脑子里把同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问了自己无数遍,每一次答案都一样,但每一次都说不出口。
“我听到了她在喊救命。”他终于说了出来,声音沙哑到几乎被铁皮棚外菜市场鱼摊的氧气泵噪音盖过,“她喊了很多声。最开始是喊赵宇的名字,让他松手,说绳子勒得太紧了。后来她喊我妈——不是她自己的妈,是赵宇的妈。她喊‘阿姨救我’。她在死之前最后想到的人,一个是赵宇的妈,一个是——”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徐逸凡的肩膀看向站在门口的林青,“——是你。”
林青没有动。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她的表情仍然是那种被二十多年时间磨得很薄很薄的平静。她没有问“她喊我什么”,因为她知道答案。陈瑶在死前喊过她的名字,就像她在死前也喊过妈妈一样。一个人在濒死时本能地呼唤的人,不是凶手,不是路人,是她这辈子最信任的、唯一相信会来救她的人。
“你推门了吗?”
“没有。”刘国全低下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关节捏得咯咯响,“我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绳子收紧的声音,她的叫声越来越小,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我知道赵宇在干什么——他之前跟我提过,说陈瑶最近一直在催他结婚,他说他已经有新女朋友了,是城里的富家女,不能让陈瑶坏了他的事。他说要‘解决’她。我以为他只是说说。那天他叫我去出租屋喝酒,我到了门口听到里面的声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