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哲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对身旁的技术员做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拍照固定证据。他走到徐逸凡身边,递给他一杯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热茶,茶水的热气在清晨寒冷的空气里升腾成一小团白雾。
“你母亲给你的那封信,你打算什么时候打开看?”
徐逸凡摇了摇头。林青交给他的那个密封证物袋正安静地躺在他挎包的最内层,和五枚硬币、执念源液、母亲的手记放在一起。从薄荷田回来的路上他没有拆,在李雪家楼下坐在车里等钻孔结果的时候也没有拆。不是不敢拆,而是拆之前还有一些事情必须先弄清楚。母亲在1996年12月4日下午三点四十分——也就是公交坠河的那一刻——在车厢里写下了最后几行字,写完之后她把信纸塞进了某个防水的东西里,在生命的最后几分钟内把信交到了某个人手里。王建国是唯一活着上岸的人。信最有可能的传递路径,就是母亲在临死前把信交给了王建国,而王建国在之后二十年间没有把信交给任何人,直到死前才以某种方式让它回到了林青手里。如果这个传递路径是真的,那么母亲在信里写的内容,王建国全部看过。他知道苏婉在临死前对儿子说了什么。他带着这个秘密拄了二十年拐杖,然后在十年前的公交车上被那个秘密的继承人当面质问时,心脏承受不住碎了。
“先等遗骸提取完成。”他把茶杯搁在电视柜上,重新蹲回探坑边缘。
早上七点半,林小雨的遗骸被完整提取装箱。技术科在遗骸下方又发现了一层更深的淤泥,淤泥里嵌着一些不属于河床沉积物的人工制品碎片——碎成三块的公交车后视镜镜片、一个变形的金属门把手、以及一小块印着17路线路图的塑料指示牌残片。这些东西说明了一个事实:林小雨的遗骸不是被埋在普通的河床淤泥里,而是被埋在了那辆坠河公交车残骸的内部或正下方。坠河之后公交车在河底躺了多久才被打捞出水,没有记录可查,但至少在这段时间内,林小雨的尸体被王建国安葬在了车体残骸的遮蔽之下——他把她的尸体推进了公交车碎裂的车窗,安置在车厢底部,用苏婉死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