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技术员换上更小的手工铲和毛刷,沿着遗骸的轮廓逐层剥离填充物。头骨先露出来了,面朝下埋在淤泥里,后脑勺朝上,颅骨上还粘着几缕已经变成黑褐色的细软头发。头骨下方是颈椎和锁骨,锁骨弯曲角度正常,没有骨折痕迹。肋骨暴露出来后能看到有几根在生前断裂过——不是埋藏过程中的压力损伤,是生前骨折后愈合到一半的骨痂形态,骨折线仍然清晰但边缘已经开始圆钝,说明骨折发生在死前大约两到三周。一个九岁的女孩,在死前两到三周曾经受过一次可能导致肋骨骨折的胸部外伤。这个伤是怎么造成的——是摔跤?是被打?还是和那天在河边发生的事情有关?
“左手找到了。”小王的声音忽然绷紧了。他的毛刷停在遗骸左侧骨盆位置,刷尖下露出一小截灰白色的指骨和指骨间夹着的一块深绿色薄片。薄片被淤泥包裹了二十六年,在毛刷的轻柔剥离下逐渐显出了真实的颜色——不是深绿,是青白,是上等和田玉在黑暗中陈放千年后形成的那种温润如脂的淡青色。玉佩只有半块,断裂面参差不齐,是被人为掰断的。断面上残留着极细的金箔粘合痕迹——这半块玉佩曾经被人用金缮工艺修补过,然后又被重新掰断了。
徐逸凡从挎包里取出证物袋,里面装着李雪半小时前从脖子上解下来的另半块玉佩。两块玉佩隔着证物袋的透明塑料膜拼在一起,断裂面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参差起伏都完全吻合。修补用的金箔残迹在两块玉佩的断裂面上各自残留了对应的半片,拼在一起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细如发丝的金色圈纹。两块玉佩原本是一块完整的圆形玉饰,直径大约四厘米,正面刻着两个字,分开时各自保留了一个残缺的部首,合在一起是——“青山”。
这不是一对信物。这原本是同一块玉佩,被人刻意掰成两半,用金缮修补之后又被重新掰开了。第一次掰开之后有人费尽心思把它修好了——金缮是一种用金粉和漆胶修补碎裂瓷器和玉器的工艺,修复过程极其耗时,需要反复上漆、打磨、贴金,工期至少数月。修补它的人很珍视它。但修补之后它又被掰开了,这一次没有人再把它修好。
“这半块玉佩是谁给你的?”徐逸凡问李雪。
李雪的嘴唇哆嗦着张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外公。我五岁生日那天他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的护身符,保佑他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他把玉佩掰成两半,一半挂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