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17路公交坠河,全车三十六人遇难,一人奇迹生还。”
标题下方是一张黑白现场照片。一辆红白涂装的公交车大半截车身没在浑浊的河水中,只露出车顶和后半截车窗。河岸上站着密密麻麻的围观者,消防队的橡皮艇正在往车体方向划。照片的拍摄角度在河对岸,能清楚地看到公交车前挡风玻璃上方的通行标识和侧面喷涂的路线号——17。车牌号在照片里被围观者的身体挡住了一部分,但露出的首末两位数字和母亲遗物照片上被涂掉大半的车牌完全吻合:青A·90347。
他把报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不是新闻正文,而是一个整版的手写批注。母亲的笔迹,用黑色钢笔写在报纸版面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所有白边,甚至写进了字缝里。批注的内容和报纸正面印刷的铅字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话——正面是官方新闻稿的冰冷措辞,背面是一个女人在获知三十七条生命消失之后几小时内写下的、带着愤怒和悲恸的分析记录。
“今日凌晨,市交通局确认,发生在昨日下午三时四十分的17路公交坠河事故共造成三十六人遇难,一名幸存者经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事故原因初步判断为车辆制动系统突发机械故障,驾驶员在发现刹车失灵后试图抢挂低速挡减速未果,车辆冲入青山河。具体事故原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批注:制动故障?我一周前曾乘坐同一辆车,当时制动性能完全正常。该车型为1992年出厂东风EQ6620PA型城市公交,配备双回路气压制动系统。双回路同时失效的概率极低——除非有人刻意放气。)
“遇难者名单如下:张某某、李某某、王某某……”(批注:这串名字里有一个我认识的人。她每周四下午坐这班车去市图书馆借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衣。她跟我说她退休了,老伴去年走的,每周最期待的事就是去图书馆看新到的文学期刊。她叫宋玉芬,在遇难者名单里排第十四个。三十六个名字印在报纸上像一串没有意义的符号,但我知道其中至少有一个名字对应着一个每周四下午都会带一块烤红薯分我一半的老人。)
“幸存者王某某,男,四十八岁,市公交公司调度员。据其回忆,事发时车辆突然失控,他试图协助驾驶员控制方向盘未果,在车辆坠河后自行游出车厢获救。”(批注:他协助控制方向盘?我认识这个人——他叫王建国,公交公司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