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翻开案件卷宗。卷宗第一页是基本情况登记表,死者王建国,男,五十八岁,退伍军人,市公交公司调度员。死亡时间2014年3月17日下午三时十五分,死亡地点17路公交车后排靠窗座位。发现人是当班司机,车辆行驶至终点站后发现后排一名老年乘客未下车,上前查看时已无生命体征。现场无打斗痕迹,无财物丢失,死者随身携带物品包括:拐杖一根、老年优待证一张、退伍证一本、零钱若干。
法医鉴定结论附在卷宗末页:冠状动脉左前降支粥样硬化斑块破裂,继发血栓形成,致急性心肌梗死。诱因分析栏写了四个字:“情绪激动。”括号里补充了一行小字:“据目击乘客反映,死者上车后曾与一名年轻男子发生口角,争执内容不详。死者于争执结束后约十分钟突发不适,经乘客简单施救后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
口角。这是卷宗正文里唯一一处提到王建国死前与人有接触的记录,但后续侦查没有找到那名年轻男子的身份,也没有任何乘客能复述争执的具体内容。警方当时的判断是口角可能诱发了死者的心梗,但诱因不等于他杀,不影响意外事件的定性。
徐逸凡把卷宗翻完,然后拿起证物袋。袋子里没有实物,只有一张物证移交清单和一叠照片。拐杖已经被家属领回了——卷宗末页夹着一张遗物领取登记表,签字人是“林小雨”,关系栏写着“孙女”。王建国的女儿姓林,不姓王。他的子女要么随母姓,要么不是亲生的——这个细节他暂时按下,继续翻照片。
物证照片一共七张。拐杖的全貌是一根深褐色木质手杖,杖身笔直,杖头是一个手工雕刻的龙头,龙眼位置镶嵌了两颗暗红色珠子,珠子的材质不是塑料——在闪光灯下呈现出和陈桂兰翡翠念珠腰珠极其相似的半透明光润感。杖身中段有一圈极细的金属环,环面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照片分辨率不够,看不清花纹的具体内容。杖尖包裹着黄铜包头,包头上有一层使用磨损痕迹,说明这根拐杖在被王建国使用之前已经被另一个人用了很久。
“这个龙头拐杖的花纹,能不能放大?”徐逸凡问。
老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带LED光源的台式放大镜,插上电,把照片放在镜头下。放大之后,金属环上的花纹显出了清晰的轮廓——不是装饰性纹样,是一圈篆体字,字很小,排列紧密,共有六个字。前五个字的字形他不熟悉,但第六个字的结构和笔画他闭着眼睛也能认出来:“婉”。
苏婉的婉。他母亲的名字被刻在了王建国的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