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时楼道灯坏了,他摸黑走到五楼转角,忽然停下脚步。六楼自家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不是灯光,是很淡的、近乎透明的莹白色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发着光。
他站在原地,等眼睛彻底适应黑暗之后,那光已经消失了。
开门,开灯,房间里一切如常。桌上的水杯位置没变,沙发上的毛毯还是他早上出门时随手搭上去的样子,厨房水龙头没有滴水。他检查了门窗,完好,没有任何被闯入的痕迹。那枚硬币贴着胸口,温温的,没有任何异样。
徐逸凡把挎包放在茶几上,取出那张黑白照片端端正正地立在茶杯前面。老妇人的盲眼透过相纸直视镜头,嘴角抿得很紧,像是在隐忍某种漫长的等待。
窗外起风了,老旧窗框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拿起手机搜索“青山巷37号”,搜索结果几乎为零,只有一条三年前的本地论坛帖子提到青山巷拆迁工程停滞,原因语焉不详。他截了图,存进手机备忘录,然后在下面打了一行字:
三天后实地走访。
关灯之前,他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老妇人的手依然挂着那串珠串,背景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第一遍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她身后的暗处有一小块不规则的浅se区域,像是墙壁上挂着一面镜子,又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他用手机拍下照片放大细看,像素不够,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他把照片收回挎包夹层,关灯躺下。天花板上传来楼上住户起夜的脚步声,沉闷而有规律,渐渐和记忆中那个念佛的节奏重叠在一起。
入睡之前,他最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封信不是寄给他的——至少不是寄给“刑侦支队徐逸凡”的。信封上的收件人只写了“徐逸凡”三个字,没有头衔,没有单位,寄信人根本不关心他是不是警察。他只是一个被选中的收件人,而选他的标准,大概和他被开除的原因一模一样。
他看得见那些东西。
窗外的风停了,老出租屋里安静得像沉入水底。那枚1996年的硬币在黑暗中贴着他的心跳,温热的触感像一只没有移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