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会上那辆车。他们说组织已经知道了我要报警,但我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你父亲说他会拦我,但我不是去送死的。我只是去做我以为正确的事。如果我没有从车上下来——去找你父亲。不要相信他,但是去找他。这两件事并不矛盾。你会明白的。”
末页的最下方,铅笔的笔尖把纸面戳破了,留下了几个深深的小洞,像是写字的人在这个位置按住笔停了很久很久。
徐逸凡合上手记,把它装进证物袋封好,然后站起身走到堂屋门口。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青山巷施工队的柴油引擎声也停了,整个巷子沉入一种拆迁前夕的死寂。他站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探出墙头的槐树——黑色的枝桠切割着深灰色的夜空,树梢上挂着一弯冷白的上弦月。
不要相信他,但是去找他。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他脑子里回响,每一个字的重量都在增加。母亲说的不是“不要相信他,离开他”。她说的是“不要相信他,但是去找他”。因为他会告诉你一些只有他才知道的事。因为他是所有罪行的起点,也是所有赎罪的终点。因为你不能绕开他,只能穿过他。
院门外忽然传来极轻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皮鞋踩石板的声音,是布鞋底轻轻擦过青砖地面的声音,很细,很有节奏,像有人在院墙外反复踱步。
徐逸凡的手电筒朝豁口方向照过去。
院墙豁口外站着一个人。不是施工队的人——对方穿着一件深灰色旧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帽檐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唇线抿得很紧,嘴角两侧各有一道很深的纹路向下延伸,显示出长期咬合肌紧张导致的肌肉劳损印迹。
对方看到手电光,没有跑,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豁口边缘的青砖上,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徐逸凡走过去,拿起那个人放在砖面上的东西。是一张老式传呼机大小的小塑料袋,密封袋里装着一枚1996年一元硬币——第四枚了——和一张对折的便条。
他展开便条,上面只有两行字,笔迹和寄信人、匿名信上的一模一样:
“城南翡翠湾B座1402。李浩、苏晴、王曼事发公寓。现场还有一瓶没开封的精油,是你母亲的配方编号最后一款。配方名叫‘执念’。——去找陈曦问配方的意思。”
他把塑料袋连同便条一起收进挎包,抬头望了一眼城南方向的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