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珩亲自来开坛。他脱了朝服外袍,换了一件素色常服,卷起袖子,蹲在碧桃树下,按春桃的指示找到第一坛的位置。春桃把铁锹递给他时犹豫了一下,说陛下用铁锹会不会不太合适,毕竟铁锹是园丁用的工具,陛下是九五之尊。苏景珩说先帝以前也亲自在御花园里种过梅花,皇帝用铁锹不丢人。他接过铁锹小心地挖开封土,一层一层地剥开,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珍贵的东西。铁锹碰到坛盖时发出极轻微的一声脆响,他停下铁锹改用手指拨开最后那层泥土,露出底下那个粗瓷坛子。坛口的蜡封完好无损,三道刀痕清晰可见,谢安的刀痕、韩稷的刀痕、魏忠的刀痕,春桃去年封坛时压的。半年过去了,蜡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泥灰,但刀痕依然锐利,像是昨天才刚刚刻上去的。
他揭开封蜡,一股清冽的青梅酒香从坛口溢出,混着极淡的桂花香,春桃在封坛时加了一小撮干桂花,说桂花和青梅是天生一对,很快弥漫了整个揽月阁的院子。春桃蹲在旁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品了片刻,说这是第一坛,青梅和冰糖一比一,按老李头祖传秘方酿的。她当初封坛时担心太甜,老李头说祖传秘方不甜不要钱。现在闻起来确实甜,但甜得不腻,像殿下蒸的桂花糕,放了一勺半糖的那种甜。苏景珩纠正她说一勺半糖是春桃蒸的桂花糕,不是清婉蒸的。春桃愣了一下,然后发现陛下说得对,她现在蒸桂花糕的手艺已经完全独立了,不再需要殿下在旁边指导。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她自己都没注意。
第二坛是半甜,青梅和冰糖二比一。春桃封坛时自作主张减了糖,老李头在旁边直摇头,说糖少了不够味儿,这坛开出来可能会偏酸。现在开坛一闻,确实比第一坛淡了些,但酸甜适中,青梅本身的果香没有被冰糖盖住,反而更突出。春桃自豪地挺起腰杆,说她当时减糖的决定是正确的,青梅本身就有天然果糖,不需要放太多冰糖,老李头的祖传秘方虽然经典,但创新也是必要的。苏景珩说你可以写一本《桂花糕与青梅酒:糖量控制实践报告》,春桃认真地想了想,说这个名字太长了,不如叫《春桃私房糖量指南》。苏景珩说好,等完稿之日他亲自作序,就用最粗的朱笔。
第三坛是完全不放糖的,只有青梅和米酒。揭开蜡封时春桃沉默了片刻。这坛酒是专门给韩稷酿的,他生前有消渴症,不能吃糖,沈知行每次给他开方子都要反复斟酌糖分的摄入量。去年秋天韩稷回江南时,春桃特地问了沈知行,确认消渴症患者完全不能碰冰糖,才决定酿这坛无糖的青梅酒。韩稷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