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苏清晏坐在苏敬渊下手,今天难得没有穿铠甲,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武将常服,但左臂那道暗红色的旧疤还是从袖口露出一截。他端着一杯竹叶青,正在跟旁边的苏承稷讲解幽州互市马奶酒的酿造工艺,说马奶酒要反复蒸馏三次,最后一道工序是加蜂蜜,但耶律昭现在已经学会不加蜂蜜了,因为他说不加蜂蜜的马奶酒更烈更合苏将军的口味。苏承稷认真地听完,然后问了一个医官会问的问题,反复蒸馏会不会破坏马奶的营养成分。苏清晏愣了一下,说他只管喝,不管营养。
苏承稷今天穿着安王的亲王服,袖口却还沾着太医院特有的药渍,他说早上出门前临时接了个急诊,有个宫人肚子疼,他把了脉开了方子才赶来,来不及换衣服。沈知行坐在他旁边,没有穿太医院院判的官服,而是穿了一身素净的灰袍。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父亲沈济那本手札的抄本。他说他想把这份抄本送给苏敬渊,因为同僚录最后一页上写的那行字,他父亲在天之灵一定想亲眼看看。苏敬渊接过抄本郑重地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敬了他一杯。他说沈太医的字他认得,当年在工部衙门共事时沈太医每次开方子都用工整小楷,他每次都要多看几眼,说好字。沈济说苏丞相的字也不差,同僚录每一页都写得跟字帖似的。两个人互相夸了二十年,现在都写不动了。
魏忠也来了。他拄着拐杖从幽州赶来,用了整整十天。赵锐亲自护送,一路上换了三次马车,每次魏忠都说不用这么麻烦,赵锐说殿下交代过,魏公公的腿不好,马车要铺最厚的褥子。魏忠坐在席间,面前放着那只刻着“忠”字的粗瓷杯,杯里斟满了竹叶青。他看着满桌的桂花糕和青梅酒,忽然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老朽这辈子参加过两次大婚。第一次是建安五年,先帝娶皇后周氏,老朽是殿前司仪。那天也是晴天,先帝站在太和殿前,百官朝贺,钟鼓齐鸣。老朽站在御阶旁边喊‘百官朝贺’,嗓子都喊哑了。散席后老朽回到值房,发现桌上放着一碟桂花糕,是老朽的弟弟谢安留的。他那天在枢密院当值,没来参加大婚,但他记得给老朽留喜糕。桂花糕是凉的,但老朽还是全吃了。那时候他还是枢密副使,右手还完整,倒茶的手势很稳。”他端起忠字杯,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第二次是今天。两次大婚隔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的司仪成了今天的客人。老朽的腿断了,小指没了,弟弟死了,但老朽还活着,活着看到了这一天。”
他从怀中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