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低头看了看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腊梅,又抬头看向他,说臣女也不是。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瞬,然后几乎同时开口:“春桃蒸的桂花糕,今天放了多少糖。”说完对视一眼,又同时弯起嘴角。身后廊下传来春桃中气十足的声音,一勺半,陛下放心,今天还是完美的桂花糕,用平勺量的,不是凹勺,她今天特地把平勺和凹勺分开放在灶台两头,绝对不会拿错。
廊下灯笼的光映在碧桃树的叶子上,将满树金黄染成暖橙色。春桃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了一眼,看见殿下和陛下并肩站在树下,陛下正低头把殿下袖口那朵歪歪扭扭的腊梅拉出来端详,说春桃绣的,上次她在他袖口也绣了一朵,说是顺手绣的。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她轻轻合上门,在窗台上画了一道新杠,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红双喜,然后在花期记录的最后一页补上了新的一行字:“霜降。大婚。桂花糕放了一勺半糖。陛下说味道正好,殿下说今天不放糖也好。碧桃的叶子快落光了,青梅已经酿进酒里。春天埋下的花种,秋天结了果。”她搁下炭笔抬头看向窗外,碧桃树下那两个人还站在那里,头顶是满天星斗,脚下是金黄的落叶。她熄了灯,外面的灯笼还亮着,像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
**【小剧场:魏忠的酒】**
魏忠拄着拐杖从揽月阁出来,没有直接回驿站。他沿着宫道慢慢走,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经过档案司门口时他停住了。值房窗户关着,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谢安的披风搭在椅背上,字帖压在书架最顶层,那只刻着“谢”字的粗瓷杯放在披风旁边,杯底的“谢”字朝上,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釉光。上次殿下来档案司时把谢字杯带回来放回了披风旁边,说谢安的杯子应该和他的披风在一起。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刻着“忠”字的粗瓷杯放在窗台上,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酒壶,是今晚大婚宴席上的青梅酒,殿下提前开了那一小坛没放糖的。她说这坛酒本来是想等明年春天再开的,但今晚是家宴,魏公公不能喝酒,青梅酒度数低,少喝一点没关系。他把青梅酒斟满忠字杯,对着窗户举了一下。
“哥,老奴来了。殿下今天大婚,满朝文武都来了。老朽坐在席上忽然想起建安五年先帝大婚那天,那天也是晴天,老朽是殿前司仪,站在太和殿门口喊‘百官朝贺’。你在枢密院当值,没来参加,后来老朽回宫,你在值房里给老朽留了一碟桂花糕,说这是喜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