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快马从江南带回的账本抄件被雨水打湿了一角,但字迹依然清晰。老何记纸坊的订单记录上,那行工整的小楷在烛光下泛着陈年墨迹特有的暗光,“建安六年春,京城韩稷订梅花纸五百张。纸浆掺白梅花瓣粉末。送京城东便门花市。收货人:花奴。”
苏景珩将抄件放在御书房的书案上,手指在“花奴”二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收货人是花奴,不是韩稷。二十年前订这批纸的时候,韩稷是替花奴订的。他自己留了一批,给了花奴一批。韩稷的纸用来写霜降计划,花奴的纸用来写惊蛰的信号。同一种纸,两条暗线,一个在幽州等了二十年,一个在京城藏了二十年。”
苏清婉拿起那份账本抄件,目光落在最下方那行字上,“另,韩大人单独订十张特制信纸,纸浆掺白梅花瓣及桂花粉末。收货人:韩稷本人。”何婆婆说过,这十张纸是用来写道歉信的。写给谁,何婆婆不知道。现在苏清婉知道了一部分,韩稷用那批纸给母亲写了信,一封都没有寄出,存在沈从鹤的当铺地窖里,存了二十年。但母亲只收到了韩稷的信,没有收到过任何印有梅花和桂花的信纸。那十张桂花梅花纸,韩稷自己留着了。他写了什么,寄给了谁,没有人知道。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只是把账本抄件折好放回桌上。
“有了这批纸的线索,排查花市的范围可以进一步缩小。卖花人一定在东便门花市活动,接头方式一定与梅花信纸有关。锦衣卫已经在花市暗中排查了数日,找到了几个与描述相符的卖花人,但还没有找到确凿证据。臣女准备明日亲自去一趟花市。”
东便门花市是京城最大的花木集散地,每天清晨,各地的花农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赶着驴车从城门外涌入,将整条街塞得满满当当。卖花的摊贩沿街摆开,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花木的清苦和刚刚剪下的枝叶断口处渗出的草汁味。二月正是春兰上市的季节,整条街有一半的摊位都在卖兰花,素心兰、墨兰、蕙兰,一盆一盆摆在路边,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
苏清婉换了一身寻常的青布衣裙,只带了两个便装暗卫混在逛花市的人流里。她已经来花市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以买花的名义。锦衣卫的便衣也散布在花市各处,有的扮作挑花匠,有的扮作账房先生,还有一个蹲在街角卖蛐蛐,蛐蛐笼子旁边摆着几盆不起眼的兰花,标价比别人低三成,引得不少顾客驻足还价。
她在兰花摊前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