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凉州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要整整五日的路程。她在驿站换了两匹马,路上几乎没有合过眼。回到京城时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她亮出长公主的金牌才得以进城。马蹄踏过寂静的长街,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引得几条街外的野狗此起彼伏地吠了起来。
相府的门房已经睡下了,被敲门声惊醒,披着外衣骂骂咧咧地来开门,一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骂声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响亮的抽气。
长公主殿下深夜里独自骑马回府,身上穿着一件银白色的战甲,甲胄上沾满边关的风沙,胸口的霜花徽记被尘土覆了一层薄灰。腰间挂着一柄剑鞘刻了“承稷”二字的剑。她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带着赶路赶出来的潮红和疲惫,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老爷呢?”
“在、在书房……老爷这几日天天熬到半夜,夫人催了好几次都不肯歇——”
苏清婉大步跨过门槛,穿过回廊往后院走去。廊下的灯笼已经熄了大半,只有祠堂方向还亮着一盏长明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石板上,照亮了一小片被夜露打湿的地面。她没有先去祠堂。她直接往父亲的书房走去。
书房窗户果然还透着烛光。
苏敬渊还没睡。他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件未完工的龙袍。自从苏景珩登基之后,这件龙袍已经不需要藏了——苏承稷恢复了宗籍,封了安王,龙袍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到他手里。但苏敬渊还是习惯在睡不着的时候拿出来绣几针。今夜他又失眠了,龙袍的袖子已经绣完了大半,五爪金龙在烛光下栩栩如生,龙眼用黑丝线绣的,炯炯有神,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绸面上腾空而起。他正在绣龙尾最后一片鳞甲,针脚走得极慢,每一针都要比画半天。
这二十年他做了很多事——当丞相、养四皇子、替先帝守秘密、替睿王擦屁股——但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雪地里捡到重伤女子、不知该怎么办的凉州知州。那时候他什么都不会,只会绣花。他妹妹苏敬瑶进宫前最喜欢穿他绣的衣裳,说哥哥绣的花比尚衣局的绣娘还好看。后来妹妹死在了宫里,他再也没有给人绣过衣裳。直到二十年前,他秘密接下保护四皇子的托付,绣了第一件龙袍。
那件龙袍太小了,是给三岁孩子穿的。苏承稷穿上身的时候还傻乎乎地问他:“姑父,为什么我的衣服上有龙?”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说因为好看。后来那件小龙袍被林氏收进了密室,压在银甲下面。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