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女儿穿着一身银白战甲推门而入,手里的绣花针差点扎到手指。
“清婉?你不是在凉州关吗?怎么——”
苏清婉没有回答。她走到书案前,把那封赵桓的绝笔信放在父亲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身上还穿着母亲那件银白战甲,甲胄的寒气隔着书案都能感受到。
苏敬渊低头看完信。烛火在他浑浊的老眼里跳动着,把那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映得清清楚楚。赵桓的字迹潦草而虚弱,好几处的墨迹都洇开了——不知道是掺了水还是掺了泪。临死前趴在牢房地上一笔一画地写,那些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部力气。
“我罪该万死。睿王与北朔勾结的证据不止我一个人掌握。当年先帝驾崩前太子收到的那封信是我写的。信的内容是睿王口述、我执笔,只有一个目的——让太子怀疑苏家,逼苏敬渊交出四皇子的下落。我赵桓一生利欲熏心,临终方知被利用。谢兄,我欠你一条命。我把睿王与北朔来往的密信全部抄录了一份交给了苏敬渊。如果我没猜错,他现在还留着。你去问他,他会告诉你全部真相。”
苏敬渊看完最后一行字,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又跳,在他的老眼里映出两簇小小的光。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但苏清婉听得出来,那不是嘲讽,不是苦涩,是那种藏了二十年、终于被人当面问出来的秘密落地时发出的叹息。
“赵桓,”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我欠你一条命”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他临死前倒是做了件人事。”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后面。那排书架跟他的丞相之位一样老,上面摆满了各类典籍和公文卷宗,有几本是他年轻时亲手抄的孤本。他的手指在书脊上缓缓滑过,最后停在一本毫不起眼的旧书前。那是一本《大魏通典》,封皮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书脊上的线重新缝过好几次,针脚细密整齐——是林氏的手艺。
他把书抽出来打开。书页中间被掏空,里面藏着一把生了锈的钥匙。
苏清婉认得那把钥匙。那是母亲嫁妆箱的钥匙,那把钥匙母亲从不离身。小时候她想打开那口箱子,母亲说里面是些旧衣物,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