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查清楚。”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周崇安不会白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先回去休息。”
苏清婉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殿下。先帝驾崩那夜,您在他掌心里看到的字——到底是什么?”
身后没有声音。她等了很久,久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烛台上的最后一截蜡烛终于燃尽,火苗跳了最后一下便无声地熄灭,书房陷入黎明前最深沉的幽暗。然后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低,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不重要的遗言。”
苏清婉闭了闭眼,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已经铺满了宫道,青石板上凝结的夜露在日光下泛起微弱的银光。她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拖在身后像一道褪了色的墨痕。她一边走一边想,他不肯说。上辈子她问的时候他说“不重要的遗言”,这辈子她再问,他还是说“不重要的遗言”。但上辈子她信了,这辈子她一个字都不信。上辈子她信了他所有的谎言,死在了那个下着大雪的腊月;这辈子她决定亲手撕开每一个谎言,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哪怕那个真相会把她自己也撕碎。
回到揽月阁,春桃已经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满身血污的样子差点哭出来。苏清婉摆了摆手说没事,让人烧水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到床边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是把那截断裂的弩臂从袖中取出来,放在窗下的桌上,对着晨光仔细看。
六瓣霜花。弩臂内侧的刻痕虽被磨损过,但每一瓣花的弧度都精准有力,花瓣尖端的收笔带着一种只有军械工匠才有的利落。杀周崇安的弩手用的不是普通武器,这是北朔王族的标志。但母亲昨晚说,北朔王府十年前就已经没有霜花弩了,现存于世的只有一件——锁在密室铁箱底下。
那这件是哪来的?
苏清婉把弩臂翻过来,在断裂处的内侧发现了一道极细的刻痕,比霜花更浅,几乎被锈迹覆盖。她拿了根簪子拨开锈迹,底下是几个极小的字,歪歪扭扭,显然不是专业匠人所刻,更像是有人用匕首自己划上去的——用刀尖在金属上一笔一画地凿,凿得深浅不一,像是刻字的人手在发抖,又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刻的。
“丙申年·仿。”
丙申年是十九年前。先帝驾崩于建安七年,现在是建安二十六年。十九年前,正是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