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六月底。
夏风吹过原野,残留在田间的麦浪翻滚,如花般零星分布左右,有妇女孩童在捡拾麦穗,风里弥漫着泥土的厚重和麦穗的芬芳。
周颂宜一行人大摇大摆经过,偶有孩童停下来看,更多的妇女孩童却仍然在捡拾麦穗,这是一年的口粮,不早点捡回去,就被别人拿走了。
“阿娘,那些人在干什么?”鹤奴掀开帘子,好奇的指着田间的孩童瞧。
谯州人少,多是田地割麦,亳州人多,沿途多在捡拾麦穗。
“是在捡麦穗。”周颂宜这样告诉他。
谯州人少却安定,虽也面黄肌瘦却有生气,亳州的人同样面有菜色,却全无精气神,对生活只有得过且过的想法,亳州所见,触目惊心!
车队停了,安营扎寨,生火做饭,一应事情全部条条有理,少有大的动静。
周颂宜下车,在高处迎着刺眼的太阳看向不远处,头顶的烈日正当时,田地里却少见男子,多是妇孺,心凉了半截。
燥热的风吹动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陆璀看见周颂宜站在斑驳的光影。
擦了擦脸上的汗,陆璀向前她走去。
“娘子,亳州和宋州在前线作战,亳州的男儿健妇尽数被征往前面了,我们该换条路了。”陆璀道。
周颂宜吐了口气,“我们的路途多次变更,也不差这一次,不去宋州,去陈州可行吗?”
陆璀摇头,“现在在州郡处处设隘口关卡,离徐州越远,宣武军节度使的面子也越来越不好使了,亳州小吏也不会放行。”
有道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宣武军节度使李淮深的面子亳州刺史或许会买,忌惮一二,可寻常小吏,不给好处怎么会好说话?
“娘子,我们的钱帛不多了,剩下的都是飞钱。”陆璀成了周颂宜的大管家,管着周颂宜所有的东西行李。
这一路的花费全部都是周颂宜负责,耗资颇多,现在已然见底。
虽有飞钱,可远水解不了近渴,后半截路,难了。
周颂宜点头,“我去请卢夫人相商,现下钱帛已经用尽,卢夫人应会体谅我的,到了汝州后,我再倍数奉还。”
原先商量的是周颂宜否则一应花销,卢夫人不肯,是她主动开口的。
陆璀点头,眼里是周颂宜垂在泥地上的披帛,沾了泥土,变脏了,颜色更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