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急?”顾震皱了皱眉。
“一点都不急。”阮软站起来,走到那幅世界地图前,目光扫过中国的西北角,那里被她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他从柏林到北平,海上就走了一个半月。在船上他有的是时间准备谈判方案。他巴不得一来就把事情敲定,省得夜长梦多、被英国人和日本人横插一脚。”
她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个人。
“今天下午的谈判,我来主谈。”
顾霆霄一直没说话,此刻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沉稳浑厚,像从地底传出来的闷雷:“他一个外国人,凭什么见你?你是女人。”
这话搁在这个时代并不冒犯。事实上,在整个民国的军政商界,女人出现在谈判桌上的次数屈指可数。
阮软并没有生气。她走到顾霆霄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平视着这个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人。
“大哥,我需要他看到我。”
“需要他知道,在这个桌子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只会挥舞拳头的武夫,也不是一个只会算计银子的商人——”
“而是一个真正懂得他带来了什么、也知道我们手里有什么的人。”
顾霆霄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虎目里的情绪翻涌了几个来回,最后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哼。
“行。但我坐你旁边。”
他停顿了一下,补了一句:“谁敢多看你一眼,我就挖了他的眼珠子。”
顾辞远在旁边冷不丁地接了一句:“大哥你挖,我负责泡酒。”
阮软:“……”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散了。下午两点,大会议室。老二负责茶点和场地;老四负责法律文件审核;老六负责全程记录和监听。老三——”
“我不参加。”顾辞远直截了当地说,“外国人身上的味道太冲,受不了。”
“随你。但我需要你在隔壁的房间待命。”阮软的语气不容商量,“万一谈崩了,我需要你来演……一些特殊场景。”
顾辞远挑了挑眉,看着阮软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兴趣:“什么场景?”
阮软凑到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顾辞远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有意思。我去准备道具。”
中午十二点半,开饭前。
阮软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整理旗袍的盘扣。镜子里倒映出她身后书架上那一排排兵器学和冶金学的英文原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