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不是。我父亲是被日军杀的。我被川岛芳子选中时才十五岁,我母亲被他们关押了九年。”
“第二,如果有人能把你母亲救出来,你愿意反过来替她做事吗?”
苏婉清的瞳孔猛地放大。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阮软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地,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词。
“我说,如果我能把你母亲从大连救出来,你,苏婉清,愿不愿意为我所用?”
书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凝住了。
角落里的顾时宴擦拭眼镜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落在阮软的背影上,那双狭长的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顾野松开了苏婉清的脖子,退后两步,像一头搞不清状况的猎犬,歪着脑袋看向阮软。
苏婉清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她是受过最严酷训练的间谍;她见过最残忍的酷刑,也见过最虚伪的承诺。在她短暂而又漫长的人生里,所有的“善意”都不过是更高级的陷阱。
但阮软说这句话时的眼神,跟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施舍、没有利用的伪装,甚至没有胜利者对失败者的优越感。
那是一个同样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挣扎过、撕咬过、拼命活下来的女人,看着另一个被命运逼到绝境的女人时,才会有的眼神。
“第三个问题。”阮软蹲下身,和苏婉清平视。这个动作让顾时宴的眉头跳了一下——这个女人连在审问俘虏的时候都不忘搞心理战。
“你恨日本人吗?”
苏婉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十五岁那年,东北的冬天。父亲的血把院子里的雪染成了暗红色。母亲被拖走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过了大半条街。川岛芳子坐在她家的堂屋里,用一把象牙梳子梳着头发,对她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帝国的财产。”
九年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以为仇恨早就被训练和任务磨平了。
但此刻,当阮软问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苏婉清才发现,恨意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它只是被深深地埋在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像一颗烧红的炭,一碰就烫得人浑身痉挛。
“恨。”她只说了一个字。
眼泪从这个王牌女间谍紧闭的眼缝里滚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