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胸腔被弹片贯穿的士兵,已经昏了过去。
顾辞远正在做开胸取弹的手术。
他的手很稳。
哪怕已经连续工作了将近二十个小时,那双拿着手术刀的手依旧没有一丝颤抖。
刀锋划过皮肤,精准地切开肌肉层,用止血钳撑开肋骨间隙,手指探进血肉模糊的胸腔里,像在摸索一枚沉在河底的石子。
三秒后,一块拇指大小的、带着锯齿边缘的铁片被他从里面捞了出来。
“缝合。”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几天没喝过水。
旁边的助手连忙递上针线,但手抖得厉害,穿了三次都没穿进针眼。
顾辞远没有发火。
他只是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往帐篷门口看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了阮软。
那双死气沉沉、像是永远没有光的眸子,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竟然亮了。
那种亮,不是欣喜,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信徒看到神迹降临时的、近乎癫狂的虔诚。
“你来了。”
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像是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阮软注意到,他捏着止血钳的那只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开始发颤。
不是因为疲惫。
是因为在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带着救赎而来的人。
“线给我。”阮软走到手术台旁边,从那个手抖的助手手中接过了针线。
穿针,引线。指尖稳定得像台精密机器。
顾辞远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让开了半步,将缝合的位置露了出来。
阮软低下头,用前世在野战急救训练中练过上千次的间断缝合法,快速而精准地将那道伤口合拢。
针距均匀,线迹工整,每一针的深度和角度都控制在教科书级别的标准范围内。
整个过程不到四分钟。
助手和旁边几个军医看着她的操作,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上。
赵德厚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进了帐篷。他站在角落里,脸色从讥讽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接下来的伤员在哪里?”阮软放下针线,抬头看向顾辞远。
顾辞远用下巴朝帐篷外面指了指:“外面。全在外面。四百多个,只有五个军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