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贝是倒在自己家门口的。
那天下午,她从华山医院给孙兰送完晚饭回来,就觉得天旋地转。勉强撑着上了二楼,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对准。门开了,她扶着门框,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她听见甘悠从里屋跑出来的脚步声,听见女儿惊慌的喊“妈妈你怎么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恢复意识时,她躺在自家那张棕绷床上,额头上搭着凉毛巾,身上盖着薄被。窗外天色暗沉,分不清是傍晚还是凌晨。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干得冒烟,全身的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和寒意,可皮肤却又滚烫。她试着动了一下,头剧烈地痛起来。
“妈妈!你醒了?”甘悠的小脸立刻出现在视野上方,眼睛红肿着,写满了惊魂未定,“你晕倒了,吓死我了!我、我摸你头好烫……”
甘悠语无伦次,小手紧紧攥着西贝滚烫的手指。西贝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音。甘悠立刻懂了,转身跑去倒了半杯温水,小心翼翼扶起妈妈,把杯子凑到她干裂的唇边。
温水润过喉咙,西贝才勉强挤出声音:“几点了?你……吃饭没?”
“晚上八点多了。我吃了饼干。妈妈你别管我,你发烧了,好烫!”甘悠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我给爸爸单位打过电话了,他说知道了,晚点回来。”
西贝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知道了”,这三个字,是甘瑛嵘面对家庭突发状况时最标准、也最让人心冷的回应。
不知道又昏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分钟,门口传来钥匙声。甘瑛嵘回来了,带着一身夏夜闷热的气息和淡淡的机油味。他走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西贝和守在旁边的女儿,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怎么了?不舒服?”他问,语气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甘悠猛地转过头,小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爸爸!妈妈晕倒了!发烧很厉害!我打电话跟你说了!”
“哦,发烧啊。”甘瑛嵘走进来,伸手在西贝额头上碰了一下,很快缩回,“是有点烫。吃药了吗?”
“家里退烧药吃完了。”甘悠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明天我去厂医务室开点。”甘瑛嵘说完,顿了顿,似乎觉得该做点什么,又不知道做什么,站了几秒,说,“那你看着妈妈,我……我去洗澡。”
他就这样转身去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