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治疗回家后,她腿上的酸胀持续了大半天,夜里翻身都酸胀。西贝用热毛巾敷了又敷。第二天,后背上几个针眼周围,泛起拳头大小的青紫,像几朵诡异的花,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西贝看着心疼,但想起医生说过可能会有皮下瘀血,是正常反应,只能默默把忧虑咽回肚里。
更让西贝悬心的是,治疗后的头两三天,甘悠的精神格外萎靡,食欲也差,咳嗽似乎还频繁了些。她不敢打电话去问医生,怕显得自己大惊小怪,更怕听到不好的回答。只能更仔细地观察,更精心地准备饮食,夜里几乎不敢合眼。甘瑛嵘下班回来,看到女儿蔫蔫的样子和背上的淤青,眉头皱了皱,问:“怎么搞的?”
“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药水吸收的问题。”西贝解释,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疲惫。
甘瑛嵘“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只是晚饭时,给甘悠碗里多夹了块红烧肉。他向来是这样,在女儿的病情上,他像个沉默的授权者,把决定权和执行权完全交给了西贝。或许他信任妻子的细致,或许他觉得女人更懂照顾孩子,也或许,他只是不擅长面对这些细碎磨人的病痛和选择。他的世界,是图纸上清晰的线条,是机器运转的规律声响,而不是人体穴位那看不见摸不着的酸胀,和妻子眼中深不见底的忧虑。
第二次、第三次……每周六的清晨,红色夏利依然准时出现在弄堂口。鲁志军成了这段艰难旅程里最稳定可靠的一部分。他车开得越发平稳,会带些新奇的糖果或一本薄薄的童话书,在甘悠因为恐惧而沉默时,讲些路上听来的趣闻,或者指着窗外某个地方,说点老上海的典故。西贝的感激与日俱增,那份“麻烦别人”的不安也越发沉重。她只能更精心地准备带去医院的物品,留意着鲁志军车里的油表,偶尔硬塞给他一点车钱或水果,又总被对方更坚决地推回来。
治疗成了规律。甘悠渐渐熟悉了那套流程:排队时的窒息等待,治疗室里消毒水的冷冽气味,玻璃针筒反射的寒光,以及每次针头刺入后,那席卷而来的、令人窒息的酸、胀、痛。她依然不哭,只是每次趴上治疗床前,会下意识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手心。西贝能感觉到女儿身体的僵硬,她的心也跟着一次次揪紧,又在那针头拔出、女儿默默忍耐着余痛时,碎成一片片。
几个月的时间,在每周一次的奔赴和等待中滑过。西贝像最虔诚的信徒,记录着每一次治疗后的细微变化。甘悠夜里的喘息声似乎轻了些?咳嗽的频率好像低了一点?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