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林松先出来的。
手掌撑在铁栅栏断口上,虎口被锈刺划了一道。
血珠子冒出来,混着满手的煤灰和铁锈粉,黑红的。
他没管,翻身落地,军靴踩在废棉纺厂后院的碎砖上,嘎吱一声。
赵铁锋跟在后面,56式先递出来,人再钻出来。
大衣从胸口撕到腰间那道口子灌满了管道里的积灰,灰白灰白的,像从坟里爬出来的。
冷风劈头盖脸。
远处街面上的大喇叭还在响,播音员的声音隔着几堵墙飘过来,字正腔圆,带着电流的杂音。
两个人贴着红砖墙根蹲下来。
谁都没开口。
杨林松从腰间抽出三棱军刺。
刀身上沾着清洗者的体液,干了一半,结成暗绿色的薄壳。
他撕了截棉袄内衬的粗布,从刀尖往刀柄一寸一寸地擦。
布冻得发硬,刮在钢面上沙沙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动作机械,匀速。
赵铁锋靠着墙根,从大衣内兜摸出半包皱巴巴的大前门。
手指头伸进去夹烟,第一下没夹住,烟被捏扁了。
第二下夹出来,叼在嘴里。
火柴盒从兜底翻出来。
第一根,划了,没着。磷头受了潮,嗤了一下,冒了股白烟就灭了。
第二根,着了,火苗窜起来,被风扇歪了,没点上烟就又灭了。
第三根。
他用两只手把火柴拢住了,十根手指攥成一个壳。
火苗在指缝里抖了三抖,总算没灭。
凑上去,烟头亮了。
火苗点上的那一下,光映了他一脸。
杨林松余光扫了一眼。没细看,不用细看。
赵铁锋脸上那种东西,不是一个字能盖住的。面皮是灰的,底下是整个人的地基在往下塌。
烟烧得快。
半截的工夫,赵铁锋开口了。
“老七。”
杨林松手没停,还在擦刀。
“你爹当年往老首长身体里塞那玩意儿的时候……”赵铁锋嘴唇嚅动了一下,烟灰掉在膝头上。
“老首长真的不知道?”
杨林松擦刀的手顿了,布贴在刀面上没动,绿壳刮了一半。
他没答。
赵铁锋猛吸了一口。烟头亮得扎眼,灭下去,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