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健委出来,沈渡站在门口,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她想起贺老说过的——“你不是一个人。”她的师承关系、她的老师、她的病人、她的社区、她的急诊科,这些加在一起,不是“一个人”。她的路是很多人铺的,她踩着他们的脚印走,才能走得这么稳。
晚上沈渡给贺老打电话,说了卫健委那个工作人员的事,贺老不记得了。“教过太多学生了,记不住。”沈渡知道他不是记不住,是不想说。有些话不需要说,不说比说重。
十一月的一个周六,沈渡在社区义诊时接诊了一个让她意外的患者。不是吴老太的女儿,是裴衍。他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的,不是助理,是个护工。诊室里的人都看着他,他也看着他们。沈渡不知道他为什么来这里,他的私立医院比这里大得多。
“你以后不要来这里了。”沈渡把手指搭上他的脉,弦细,尺弱,比上周有力了。“我来看看你工作的样子。”沈渡把手指从他脉上移开,开的方子还是大定风珠加减,加僵蚕、地龙、川芎、丹参。裴衍接过处方笺看了很久,折好放进口袋。护工推着他走了。沈渡看着轮椅碾过地砖,轮子咕噜咕噜地响。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在救人,也许只是想出门透透气。她不需要知道,她需要知道的是他的脉比上周好了,药有效了。
傍晚沈渡去了徐敏家。念念十个月了,会爬会站会扶着墙走。徐敏说她已经摔了无数次了。沈渡把念念从地上抱起来,念念的小手抓着她衣服的领口,抓得很紧。沈渡看着她,想起裴衍说“你像一个人”——不知道像谁。也许是像年轻时的林院长,也许是像贺老逝去的女儿,也许是像裴衍自己曾经想成为但没有成为的人。她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像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谁。
从徐敏家出来,天已经黑了。沈渡走在路灯下,影子从身后拉到了身前。她踩着影子走,影子比她快,怎么也踩不到。踩不到就不踩了,她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灯很亮。
晚上沈渡没有看书,早早关了灯。窗外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她把手伸进月光里,手心被照得发白。
晚安。月亮说。沈渡听到了,她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够了。
(第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