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个周四,沈渡又跟陈槿值夜班。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值夜班了,不再需要浓茶,不再需要靠墙站着。她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知道哪种病人可以等、哪种不能等,知道什么叫“稳定”、什么叫“不稳定”。这些词以前在书上是形容词,现在是判断。
晚上九点多,救护车送来一个老太太。家属说是“喘不上气”。沈渡跑过去的时候,老太太坐在轮椅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像一个人在拼命抱住自己。她张着嘴呼吸,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汗。
陈槿已经冲过来了,沈渡跟在她身后。护士把老太太移到抢救床上,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贴上胸口,绿色的波形在屏幕上跳。血氧饱和度只有百分之八十一,心率一百三十,呼吸四十次。老太太的三合征——端坐呼吸、口唇发绀、大汗淋漓。
“急性左心衰。”陈槿的声音不大,但很定,“呋塞米四十毫克静脉推注,硝酸甘油泵入,准备无创呼吸机。”沈渡在旁边看心电监护上的数字,还看老太太的脸。她想起书上写的急性左心衰抢救流程——坐位、吸氧、利尿、扩血管、强心。
陈槿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护士已经把药抽好了,针尖戳进留置针的接口。沈渡的目光停在老太太的手指上,指甲发绀,手背的皮肤松弛,青筋凸起,像一张揉皱的地图。
无创呼吸机面罩扣上去的时候,老太太挣扎了一下。她不习惯那个罩子,抗拒,伸手要摘。沈渡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按住了她的手。按住了,没有松。老太太的手很凉,骨节粗大,指甲厚而发黄,和她奶奶的手一模一样,也和赵大爷的手、那个深静脉血栓病人的手、无数个她在义诊时握过的手一样。她握着那只手,在老太太耳边说:“别怕,呼吸机会帮你喘气。你跟着它,它送气的时候你就吸。”
不知道老太太听没听到。她握着她,过了几秒,她的手松了,不再试图扯面罩,呼吸慢慢变得没那么费劲了。心电监护上的血氧从八十一升到了八十九,又从八十九升到了九十三。沈渡松开手,手心全是汗。
天快亮的时候,陈槿在办公室写病历。沈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条河,河水很静,灯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河面上的光影飘飘荡荡,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漂来的信号。她不知道那个信号是谁发的,但它在,她看到了。
“你刚才处理得不错。”陈槿没抬头,还在打字。
沈渡转过身,陈槿的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你按住她的手是对的。新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