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没接话,想了很久。她说得对,她只是按住了老太太的手,没有解释;只是让她别怕,没有告诉她不要怕什么。她的嘴太笨了,不知道怎么说。但她要学,不是学说话,是学在手上忙着的时候,嘴巴也不闲着。
夜班结束。沈渡走出急诊科大门,阳光从东边照过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抱着膝盖,低着头,灰色的夹克,黑色皮鞋。
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Polo衫男人——裴衍的助理。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红血丝。“沈渡小姐,裴总想见你。”
“我说过,不见。”
“裴总在医院里。他病了。”
男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他不是要请你工作,是想请你给他看病。”
沈渡接过信封没有拆。裴衍病了,不知道是什么病。是实话还是圈套,她分不清。能分清的是,她不能因为分不清就不去。她是医生。不是执照上的医生,是会看病的人。病人找她,她要去。
她没有拆那个信封,放进口袋。
下午,沈渡去了信封上的地址。不是鼎盛大酒店,是另一家私立医院,在城东。裴衍坐在轮椅上,不是他自己坐的,是被人推着。他的脸还是那么温和,眼角还是那么多纹,嘴角还是微微上扬。但他的手变了,上次见到的时候,那双手干净、修长、有力。现在它们有些干枯了。沈渡看了一眼就知道什么病——帕金森。静止性震颤、肌强直、运动迟缓、姿势步态异常。他的手在抖,不是一直抖,是放在扶手上的时候不自觉地搓着,像在搓一颗看不见的药丸。
他看到她进来了,笑了一下。“你还是来了。”
沈渡拉了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指搭上他的脉。脉弦细,尺脉尤弱。肝风内动,肾精不足。不是把脉把出来的,是她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了。手抖就是信号。
“多久了?”
“快两年了。”
“吃药了吗?”
“吃了。美多巴,效果越来越差。”
沈渡不知道该怎么办。帕金森是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西医没有根治办法,中医也只能延缓。她可以把脉、开方、针灸,能做的有限。但不能因为有限就不做。不能因为她没有执照就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