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针灸大成》她已经翻了大半。读到“烧山火”针法的时候,她在自己身上试了一下——先浅后深,三进一退,徐进疾出。针下的感觉像有一根很细的线在慢慢燃烧,从针尖往深处蔓延,不烫,是温的。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烧山火”,但她的手指感觉到了温度。温度就是气,气到了,针就有用了。
贺老说:“你现在的水平可以应付常见病了。遇到疑难杂症不要逞强,转诊。”沈渡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她不是神医,她只是一个学得快的学生。学得快不代表学得深,深要时间,时间要耐心。她有耐心,她已经在冰层下待了二十三年,不差这几年。
元旦那天,沈渡没有出门。她在家里把《方剂学》的最后几章看完,合上书,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己亥年冬,沈渡通读。”通读不是精通,是走了一遍。路走了一遍,下次走就不会迷路了。下午陈媛来了,带着一条围巾。米白色的,毛线的,织得很密,两头有流苏。沈渡围上,在脖子上绕了两圈,余下一截垂在胸前。很暖和,暖到有点热。
“陈媛,你不用每年都给我织。”
“我不是每年都织。我是想织就织。今年想织,就织了。明年不想织,就不织。你不要有压力。”沈渡没有压力。她只是不会表达感谢,但她的手会,她握了一下陈媛的手。陈媛的手很暖,比围巾还暖。
傍晚徐敏发来一段视频,念念在爬行垫上翻身。从仰卧翻成俯卧,手压在身体下面抽不出来,急哭了。沈渡看着那个视频,看着念念皱成一团的小脸,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弧度不大但柔和。念念在学翻身,她也在学翻身。从“付出就会受伤”翻成“付出也可以不受伤”。翻身很难,会压到手,会哭,但翻过去了,就能看到另一面的世界。
一月中旬,沈渡接到了贺老的电话。贺老说有个病人想请她会诊,省中医院的,疑难杂症,看了很多医生都没看好。沈渡犹豫了一下,说:“我只是个学生。”“病人不看你是什么,看你会什么。”沈渡去了。
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消瘦,面色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