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会笑出声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嘴角上扬,是咯咯咯地笑,像有人在挠她的痒痒。徐敏说她睡觉的时候也会笑出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沈渡想,梦里应该有糖。她小时候也做过吃糖的梦,梦里糖纸剥不开,急醒了,发现手里攥着被角。现在不做这种梦了,不是因为不缺糖了,是因为她知道糖在哪里。
陈媛的血象恢复得很好,白细胞已经正常了,血小板还有点低,但不需要再输了。她的头发长出来了一层,很短,很密,像刚收割过的麦田。沈渡摸了一下,扎手。陈媛问:“像不像猕猴桃?”沈渡说:“像。”陈媛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因为每次都是真的。猕猴桃也是真的,酸,但维生素C多。酸不是不好,酸是另一种甜。
十二月过半,天越来越冷了。沈渡出门的时候会在羽绒服里面再加一件毛衣,围巾也围上了。她路过便利店的时候,赵大爷叫住她,说有人给她寄了一本书。沈渡接过包裹,拆开,是一本《针灸大成》,繁体竖排,影印本,纸张泛黄,像旧书店里淘来的。包裹单上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地址——本市的一个居民小区,她没去过。她翻了一下书,扉页上写着一行字:“此书无用,有用的是你读它时长的本事。”落款是“一位读者”。沈渡把书合上,抱在怀里。不是裴衍的字迹,她没见过裴衍的字,但她猜不是。裴衍不会给她寄书,他会给她寄邀请函、名片、警告。这本书是一位真正的读者送的,一个知道她在学中医、希望她学得更好的人。她把这本书放在书架上,紧挨着那本《濒湖脉学》。两本书的脊背靠在一起,一本旧,一本更新。
周末义诊时,沈渡接诊了一位特殊的患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从隔壁城市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车来的,挂的号是“把脉”。她的脉很怪,浮取不得,中取不得,重按也不得——不是无脉,是脉气很弱,弱到她几乎感觉不到。但老太太的面色不差,步伐稳健,说话中气也足。沈渡把了左手又换右手,换了右手又换左手。
“阿姨,您平时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我就是想体验一下。人家说你把脉很准,比B超还准。”沈渡把手指收回来,看着老太太的脸。她的脸很白,不是苍白,是白净。眼睛很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