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医院。说是能约到专家。”
“那就做。”
“我怕——万一瘫了怎么办?医生说有风险,百分之一的风险。”
沈渡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一点她熟悉的光。恐惧。不是怕死,是怕成为别人的负担。她在他这个年纪也怕过,怕成为父母的负担,怕成为社会的负担,怕活着本身就是负担。后来她不怕了,不是因为负担变轻了,是她知道——活着不是负担。活着是权利。
“周师傅,那百分之一的风险,比您不手术百分之百会瘫痪的风险小得多。”周师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右腿。脚尖不自主地在地上画圈,一下一下,像在画一个走不出去的圆。
“您开出租车,是吧?”
“嗯。”
“您想想,等您好了,您还能开车。您能开车,就能挣钱。能挣钱,就能养家。您不是为了自己活着。”周师傅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跟我妈似的。”
沈渡笑了一下。“我妈也这么说我。”
周师傅站起来,把片子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又回头。“那个——谢谢你啊,上次让我做核磁。医生说发现得早,手术效果会很好。”
沈渡说:“您做完手术,好了,来告诉我一声。”
“好。”
周师傅走了,这次右腿拖得没那么重了。不是腿好了,是心里的石头搬开了一点。石头搬开了,路就好走了。沈渡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初夏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暖烘烘的,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和甘草水果的甜。
“你帮了他。”那个声音说。
“没有。是他自己帮的自己。我只是告诉他路在哪,他自己走的。”
“你连路都告诉他了,他才能走。”
沈渡把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放进包里。今天义诊结束得早,她想去看看徐敏。不是约好的,是想去了。沈渡在公交车上给徐敏发了一条微信——“我在你小区门口。”过了一会儿,徐敏回了一个字:“好。”
徐敏住的小区在城北,老房子,六层,没电梯。沈渡爬上四楼,门已经开了,徐敏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素颜,没有口红。她的眼睛下面还是有黑眼圈,但比上次浅了,浅到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