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不知道她现在听不听得到,但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本《针灸甲乙经》。封面是深蓝色的,书脊有点歪,很多页的边角卷起来了,像被翻阅过无数次。
她在扉页上看到一行字——“己卯年仲夏于金陵”,底下没有署名,但沈渡认得那个笔迹——贺老的。己卯年是哪一年?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贺老写下这行字的时候还很年轻。年轻到以为自己能治所有的病,年轻到相信手上的针可以撑起一片天。后来他知道自己治不了所有的病。但他没有放下针。针还在手上,手还在诊脉,人还在枇杷树下坐着。他撑不了天,但他能撑起一个院子,一把旧藤椅,一本翻旧的书,和一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沈渡把书抱在怀里,坐在那把新椅子上。阳光从枇杷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的白大褂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光斑随着风摇摇晃晃,像一群不太安分的萤火虫。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在吹,树在摇,书在膝盖上,针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学好针灸,不知道她的手指能不能感受到针下的“气”,不知道她会不会扎错,不知道扎错了会不会有人原谅她。但她翻开书了。翻开了,就一定会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