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国,请到三号诊室。”广播响了。
沈渡跟着父亲走进诊室。医生四十出头,头发有点少,眼镜片后面是那种看了一上午病人已经面无表情的脸。他看了一眼挂号单,又看了一眼父亲。“怎么了?”
父亲张了张嘴。沈渡接过去了:“腰痛,左边,大概一个多星期。坐着加重,站起来缓解。放射到左腿,从屁股到小腿。有起搏器,不能做核磁。没有外伤史,没有发烧,没有体重下降。”
医生抬起头,看着她。“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学医的?”
沈渡犹豫了零点几秒。“学过一点。”她没有说“我是财务专业的”,没有说“我在社区义诊”,没有说“我会把脉”。她只是说了“学过一点”,这四个字像一个很小的保护罩,不够结实,但够她站在这个诊室里不发抖。
医生看了她两秒,没再追问。转头对父亲说:“躺床上,我查一下。”父亲躺上去,医生按了几个位置,问疼不疼。按到L5的时候父亲闷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沈渡听到了。医生直起身,在电脑上敲了几个字。“先拍个CT,看看椎间盘和椎管。起搏器的事我跟影像科说,他们调低电流就行。”他开了单子递给沈渡。
沈渡接过来,看着那行诊断——腰椎间盘突出?待查。问号。医生说可能是椎间盘突出,也可能是椎管狭窄,也可能是别的。问号是一扇没开的门,门后面是什么?要把CT做完,片子出来才能看到。
影像科在一楼。等结果的时候,沈渡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父亲和母亲去卫生间了,只剩她一个人。CT片子要一个小时才能出来,这一个小时像一条很宽的河,她在岸边站着,不知道水有多深,不知道河对岸是什么。但她在等,不逃。
“你刚才说‘学过一点’。”那个声音说。
“嗯。”
“你说谎了。”
“我没有执照,我不能说我是医生。”
“你不是医生,但你不是‘学过一点’。”
沈渡把CT申请单折了一下,又展开,用她的膝盖把它压平。“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片子出来是什么。”
走廊里的灯是白色的,日光灯,老式的,有一根在闪,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人在眨眼睛。沈渡看着那根灯管看了很久,数它闪了多少下。闪一下,两下,三下。闪到三十七下的时候她停下来了,不是觉得无聊,是觉得三十七这个数字不吉利。以前她不信这些,但奶奶走后她开始信了。因为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