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幸运。”那个声音说。
沈渡没有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键盘上的手。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短短的。这双手会弹琴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它们现在能做的只是贴发票、录入Excel、以及把一张浅蓝色的纸放在收银台上。但也许有一天,它们能做更多。
周末沈渡去找了那个老中医。苏晚给的地址,写在便签纸上,折了两折,放在口袋里,被汗浸软了边角。苏晚说那位老先生脾气不太好,说话难听,但本事是真的。沈渡说好。她没有说“我不怕”,她不知道她怕不怕,她只是觉得如果不试试,她会后悔。后悔也是一种报应,她不需要报应了。她只需要答案。
地址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没有招牌,没有指示牌,甚至没有门牌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很高,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爬山虎从墙头垂下来,像绿色的瀑布。沈渡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最后在一扇掉了漆的铁门前停下来。门是虚掩的。她推门进去。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砖缝里有青苔。墙角种了一棵枇杷树,不高,叶子很密。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一个老人坐在廊下,面前摆了一张竹桌,桌上是一壶茶、一个杯子、一副老花镜。老人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灰白,是雪白,很密,梳得整齐。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瘦但有力的手腕。沈渡走进院子的时候,老人没有抬头。她在廊下站了大概半分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最后她说了句:“您好,我是苏晚介绍来的。姓沈。”
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黑石子。他看了沈渡一眼。上上下下,从头到脚,从脸到手,从站姿到呼吸的频率。然后他皱了眉。不是那种“我不喜欢你”的皱眉,是那种“你这个身体是怎么被你搞成这样的”的皱眉。沈渡熟悉那种皱眉——它在母亲的脸上出现过很多次,在班主任的脸上出现过,在很多医生很多护士的脸上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