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贺老家出来,沈渡去了裴衍那里。裴衍今天的精神比上次好了一些,水喝够了,脸色没那么灰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放着棋盘。这次没有自己跟自己下,黑白子散落在棋盘上,像是被人一把推乱的。
“沈渡,你来帮我下。”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来。“我不会。”
“我教你。”裴衍用那只不太抖的手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中央。“下棋和看病一样,要看到后面几步。你现在只能看到一步,没关系,慢慢来。”
沈渡看着棋盘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格子,拿起一颗白棋,随便放在黑棋旁边。裴衍摇了摇头,拿起她的白棋放到另一个位置。“这里。这里能堵住黑棋的路。看病也是这样,要堵住病发展的路。你不能等病发展到晚期再治,要提前堵。”
沈渡把这句话记住了。提前堵。不是治未病,是治将病。将病不治,未病也会变成已病。她想起吴老太——她应该在补脾之前先化湿,她没做到。她堵晚了。
从裴衍那里出来,天已经黑了。沈渡走在河边,河水还是黑黢黢的,路灯在河面上照出一片一片的光。她想起裴衍说的“堵”,想到急诊科的那些病人——
心梗的,血管堵了,要放支架通开。肺栓塞的,肺动脉堵了,要溶栓通开。脑梗的,大脑动脉堵了,要取栓通开。堵了就要通,通了才能活。她也是在通,通自己心里的那些堵——判词是堵,父母的否定是堵,林远舟的背叛是堵。她通了快两年了,还没通完。但通了的部分,血已经流过去了。流过去的地方,活了。
二月八日,腊月二十七。沈渡接到母亲的电话。
“今年过年回来吗?”
沈渡站在窗边,看着窗台上那盆绿萝。绿萝的藤又长了一截,垂到窗台下面快半米了。她不知道它要长多长,也许会长到地上,也许会长到墙边,也许会长到它不想长了为止。
“回来。年三十回去,初二走。”
“好。你爸说他想你了。”
沈渡听着电话,没有接话。母亲又说:“他嘴硬,不肯说。我替他说。”
沈渡的喉咙有点紧。“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渡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她想起父亲夹在她碗里的那块排骨——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给她夹菜。不是道歉,是示好。他不会说“对不起”,但他会夹菜。她也不会说“没关系”,但她吃了。吃了就是原谅了。
周日上午,沈渡去菜市场买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