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渡一个人在家。她把那个红包拆开,里面是一百块钱,新钞,红红的,还带着油墨味。她把钱夹在《中药学》里,当书签。一百块钱不是大数,但她花不出去,她不会花。花出去了,吴老太的心意就没了。心意要留着,像奶奶的糖纸,像陈媛的手套,像赵大爷的挂号单。她留着,不是为了看,是为了记得。
二月第一个周六,沈渡在社区义诊时接诊了一个让她心酸的病人。是个中年男人,四十来岁,穿着旧棉袄,手上有冻疮,脸上有伤。他坐在她面前,把手伸到脉枕上。沈渡把手指搭上去,脉弦紧,舌淡苔白。不是身体有病,是心里有事。
“你哪里不舒服?”
“睡不着。”
“多久了?”
“半个月了。”
沈渡看着他脸上的伤——嘴角破了,左眼眶青了一大块,颧骨上还有结痂。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男人低下头。“被人打的。”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说小事,调解了。”
沈渡把手指从他脉上移开。他的脉弦紧,是寒,是痛,是怒,是郁。她不知道怎么治,她不是警察,不是律师,不是心理医生。她只是一个会把脉的人。
“我给你开一个方子,酸枣仁汤加减,养血安神。你回去吃一周,下周来复诊。”
男人拿着处方笺走了。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棉袄很薄,领口磨得发白。他不知道他还会不会来。也许不会,也许药太贵了,也许伤好了就不失眠了,也许下次来的时候脸上又添了新伤。沈渡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开了方,他走了。她做的有限,但她做了。
下午沈渡去了贺老那里。枇杷树的枝丫上冒出了新芽,很小,很嫩,像刚孵出来的小鸟的喙。贺老坐在廊下泡茶,看到她进来,拿了一个杯子推过去。
沈渡把那个中年男人的事说了。贺老听完,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
“你做得对。病在身,也在心。你能治身,治不了心。心要他自己治。”
沈渡接过茶杯。“贺老,我是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你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开了方,他吃了,能睡好几天。几天也是好的。一个好的觉,能让他多撑几天。”
沈渡不知多撑几天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