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平安脸色便难看了。
淦!
若这些灰瓮真一起亮了,今日就不是查灯册,而是把宗务堂后库开成旧墓偏门。到时候宗务堂只要一句“三席强查后库,坏了封存”,所有锅都能往他头上扣。
东西是他们收的。
灰是他们藏的。
账是他们压的。
最后灯炸了,却可以说是他陈平安查出来的祸。
这才是真恶心。
陈平安脸色难看,但心神反而压得更稳。
旧墓最会借愿、借名、借心绪,他越怒,越不能让这股怒露出来。
他掌中接灯灰往下一压,灰白灯灰散成一圈淡环,扣住灰瓮口那点小小灯影。
宋沉霜几乎同时出手,十二枚寒尸钉齐落,钉门槛,钉木架,钉地脉,也钉住后库里躁动的阴气。
寒霜贴着地面爬开,把第三排灰瓮和其他木架硬生生隔出一道冷界。
可那灰火还在挣扎。
“账册有名。”
“尸胎应光。”
“谁替我归?”
那声音轻得像女人贴在耳边吹气,几个宗务弟子眼神一晃,其中一人的影子竟往灰瓮方向拉长了一寸。
陈平安猛地喝道:“低头!闭耳!不许看灯!”
那几名宗务弟子惊醒,脸色瞬间惨白。
宋沉霜袖中寒钉一转,将他们脚下影子钉住。
段青骸站在后方,本来已经尽量低头,可那句“谁替我归”一入耳,他胸口也闷了一下,尸袋里的铁骨尸低低吼了一声。
段青骸脸色一白,赶紧压下尸铃,再不敢抬眼。
陈平安目光阴沉。
谁心里有贪,它便问贪。
谁心里有怨,它便问怨。
谁心里不甘,它就问谁要不要归。
段青骸想争亲传,想踩他,所以三番两次被灯借尸。
许姓弟子想护宗务堂脸面,所以被借影。
卢执事想压账册、拖时间,所以第二灯一亮,直接照了他的影子。
这哪里是灯?
这他妈是一只钓愿的钩子。
陈平安咬了咬舌尖,让自己冷下来。
愿灰落下,那句“谁替我归”被压低半截。
名灰紧接着盖住灰火中那道模糊女影的眉心。
门影灰封住外层。
接灯灰套住灯芯。无面断魂尸站在灰瓮前三尺,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