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压在八仙桌上,黄了一圈。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红皮厚账本。
大号黄铜锁。
一张写着保密专线号码的硬纸片。
旁边还有一串铺门钥匙,铜色被人摸得发亮。
陈大炮坐主位,两手搭在桌沿,半截旱烟卷夹在指间,没点。
老泥坐左手边,背挺着,浑浊的眼盯着桌面。
宋明远拄着拐,站在靠墙的位置。
方大柱和孙铁牛贴门站着。
孙铁牛手里还掐着半根烟,方大柱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孙铁牛瞪他。
方大柱压着嗓子。
“屋里托铺呢,你还抽?”
孙铁牛悄悄把烟掐了。
陈大炮敲了敲桌面。
“老泥。”
“在。”
老泥一下坐直。
陈大炮手指点向账本。
“后面这铺子,还是你掌着。”
老泥喉咙动了一下。
“老东家的招牌还在,老泥的命就搁这儿。”
“光搁这儿还不够。”
陈大炮把账本推过去。
“全款现结,四个字刻进你脑子里。上海滩那些老爷们想赊账,让他们趁早滚蛋。”
老泥咧开嘴,缺了门牙,说话漏风。
“掌柜的把心放回肚子里。谁敢在恒丰祥门口赖账,我先让他知道青石砖有多硬。”
陈大炮看向宋明远。
“宋先生,铺子里暗账、文书、来往票据,还得麻烦您。”
宋明远双手拢在袖口里。
“我这只右手还能拿稳毛笔。进出的账目,错不了一分一厘。”
“出了事,您不用亲自上。”
陈大炮把写着号码的纸条推到桌边。
“打这个号码。周安国那边有人接。”
宋明远点头。
“字能用的地方,我顶上。腿脚上的事,交给他们。”
陈大炮这才看向门口两人。
“方大柱,孙铁牛。”
“在。”
“押运和夜里巡铺归你们。”
陈大炮拿起黄铜锁,掂了掂,丢给方大柱。
方大柱双手接住。
“谁敢伸手,先断手,再报公安。”
陈大炮停了一下。
“顺序别搞反。”
孙铁牛嘿嘿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