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我自己真成了畜生。”
后间没人接话。
严守信抬头看林玉莲。
“林掌柜,你爹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他死前没喊冤,没骂人。”
“他看见我,只说了一句。”
林玉莲的指尖按在本子上。
“他说什么?”
严守信的喉咙哑了。
“守信,替我照顾玉莲。”
林玉莲的眼泪落在登记本上。
一滴。
砸在“收尸”两个字旁边。
她没擦。
陈大炮转过脸,骂了一句。
“林怀秋这个老糊涂,临死还信严家人。”
宋明远哽着嗓子。
“怀秋就是这样。”
“他看人,总愿意再给一次机会。”
陈大炮回头看严守信。
“你照顾了吗?”
严守信摇头。
“我没敢。”
“我只敢远远看过一次。”
林玉莲抬眼。
“什么时候?”
“一九七三年,你下乡前。”
严守信说:“你在弄堂口排队买煤球,穿蓝布袄,手上拿着粮票。”
林玉莲的脸白了白。
她记得。
那年冬天,煤球站前头排了很长队。
有个戴旧棉帽的男人替她挡了一回插队的人。
她以为是路过的好心人。
严守信说:“那天我想跟你说话。”
“我看见你手冻红了。”
“我还买了一副棉手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团旧布。
布里是一副没拆线的灰棉手套。
棉线发黄。
“我没送出去。”
林玉莲看着那副手套,眼泪掉得更急。
陈大炮脸色更沉。
“别拿这玩意儿买命。”
严守信把手套推到桌边。
“我知道买不了。”
他把蓝布册子推到林玉莲面前。
“这本叫《罪己书》。”
“我写了十五年。”
“严鹤年做过什么,我做过什么,谁联络谁,钱从哪儿走,账藏在哪儿,都在里面。”
周安国伸手要拿。
陈大炮一刀拍住册子旁边。
“等等。”
他盯着严守信。
“交完这本,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