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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灰着。
    陈大炮坐在柴房单人床上,背靠红木床头板。
    煤油灯没点。
    他手里攥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是昨晚自己用铅笔誊的。
    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了。
    “金不重,账最重。若账入沪,启用奉山二号。”
    他闭着眼,嘴唇不动,在心里默念。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火柴盒,擦了一根。
    火苗窜起。
    纸条凑上去。
    边角先卷,然后是中间。
    字一个一个被火吞掉。
    最后烧没的是“奉山”两个字。
    陈大炮盯着那两个字化成灰烬,落进脚边的搪瓷缸里。
    他用脚碾了碾缸底。
    “严老狗,皮是真多。”
    声音很轻,带着咬牙的劲。
    “蛇蜕壳都没你勤快。”
    灶房的火生起来了。
    铜锅架上灶眼,井水咕嘟冒泡。
    陈大炮把昨晚泡好的东北金米下锅,用木勺子搅了两圈。
    身后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板声。
    陈安光着脚,两只手扶着门框,脑袋探进来。
    “爷!”
    嗓门跟他爹陈建锋一个模子。
    陈大炮扭头,眉毛竖起来。
    “陈安!光脚下地爬?地上凉得能冻海蛎子,你脚底板镶铁了?”
    话刚骂完,他人已经过去了。
    一把捞起孙子,夹在胳膊底下,大手兜住那两只小脚丫,使劲搓。
    陈安被胡茬扎得咯咯笑,伸手去抓他下巴上粘着的一粒米。
    “爷,米。”
    “那是爷的勋章。”
    “吃。”
    “滚蛋。”
    陈大炮嘴上凶,手上没停。
    搓热了手脚,他又找来旧棉鞋套上,才把陈安放到灶台边的小马扎上。
    “坐好。乱动,爷把你塞米缸里醒醒脑。”
    陈安规规矩矩坐好,两只脚晃来晃去,眼珠子盯着锅里冒泡的粥。
    林玉莲抱着陈宁从里屋出来。
    小丫头刚睡醒,眯着眼趴在妈妈肩上,嘴里含含糊糊哼了两声。
    林玉莲的目光在陈大炮脸上停了一下。
    他脸色发沉,眼底发红。
    把粥碗递过去。
    “爸,先喝口。”
    陈大炮一手接碗,烫得龇牙,嘴唇碰了碰缩回来。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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