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号朝前切,铁壳拍着浪,哐哐直响。
骆瘸子两手箍着舵轮,断烟杆咬在牙缝里,牙床都快磨出火星。
“老陈,再往前三十米就真蹭上了。”
陈大炮站在驾驶舱后面,盯着右前方那团灰蒙蒙的大黑影。
DOSO号的船尾轮廓在雾里浮着,吊臂探到水面,深潜设备正往下放。
液压泵一下一下抖,听得人牙根发紧。
“你修了四十年船。”陈大炮开口,“今天帮老子改改洋船的规矩。”
骆瘸子咽了口唾沫。
“舵稳得住。但你那个大家伙一放,咱船会横摆。”
“摆多大?”
“看浪。三到五度。”
“翻不翻?”
“翻不了。”
“够了。”
曲易已经趴在船头锚机旁边,整个人贴着甲板。
瘸腿蜷在身下,右手按着释放柄,左手扶住锚链导槽。
五吨重锚挂在船头锚架上。
当初改船时,李伟把绞盘和锚机一块加固过,为的是拖网。
没人想到今天用来砸船。
曲易歪头看了一眼陈大炮。
“老班长,你说放,我就砸。”
李伟的声音从机舱口闷闷传上来。
“主机转速稳着!骆叔你别急拉油门,让我再撑二十秒!”
张乔趴在后甲板靠右舷的位置,半边脸贴着冰凉的铁皮。
独眼紧闭,两只耳朵竖着,脸上的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他在听。
听DOSO号。
听导轨的液压泵。听吊臂转动的频率。听钢缆入水的速度。
三秒后,他开口。
“吊机停顿。导轨外伸到底了。重物在船尾右侧,入水大概四米。”
陈大炮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DOSO号的雾笛拉响了。
一长两短。警告信号。
无线电里劈啪炸了几下,卡森的英语冲出来。
语速极快,嗓子都劈了。翻译紧跟着用中文喊。
“中国渔船!你们正在制造碰撞危险!我们会全程记录!会向国际海事组织控诉!”
陈大炮抄起话筒,语气还是温州老渔民那一套,可这回半点笑意都不留。
“拍。拍清楚点。让你祖宗看看,你怎么在中国海边撒野的。”
翻译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