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锅架上去,海带切细丝,昨晚剩的猪骨头敲碎熬底汤。
昨晚剩的腊肉刮下一块,半肥半瘦,在热锅里逼出油脂,滋啦一声,满院子都是肉香。
林玉莲抱着宁宁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陈大炮已经把虎头鱼饼煎到两面金黄了。
自家腌的咸蛋黄,挖出来碾碎,拌进嫩豆腐里,撒一撮葱花。
七个搪瓷缸子摆一排。粥、饼、豆腐,一人一份。
老莫端起缸子喝了一口,站在门边,没多话。
蚂蟥拿起鱼饼咬了半块,嚼了两下,咽进去。
他烧伤的半边脸在灶火映照下看不出表情,但筷子又伸向了第二块。
大龙把假腿靠在板凳腿上,低头扒粥。
李伟单手端碗,吃得最快。
曲易把最后一块鱼饼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老班长,这饼要是带够了,海上漂半个月我也不慌。”
陈大炮瞪他一眼。“少扯淡,饼是给你垫肚子的,不是给你当口粮过日子的。三天,最多五天。谁要在海上赖着不回,老子把他挂桅杆上晒鱼干。”
曲易咧嘴,低头喝粥。
安安坐在竹推车里,两只胖手抓着车沿,眼睛一直盯着陈大炮。
宁宁在林玉莲怀里也不消停,小脚丫踢来踢去,嘴巴一瘪,眼看要嚎。
陈大炮把最后一勺粥盛出来,吹了三口,送到安安嘴边。
小家伙张嘴就叼,吧唧两下咽了,又张嘴。
“行了行了,锅底都让你刮亮了。”
陈大炮拿帕子擦了擦安安嘴角的米粒,站起身。
林玉莲已经把帆布包准备好了,搁在门口的板凳上。
陈大炮拎起来掂了掂。沉。
他拉开包口翻了翻。干粮、药包、一个油纸信封、一本硬壳空账本。
信封他认得,是林怀秋旧信的复写件。
账本是新的。封皮上没写字。
陈大炮翻了两页,空白。
“这啥意思?”
林玉莲把宁宁交给陈建锋,转过身看着他。
“出水什么东西,交了什么,谁签字,谁接手,都要有账。”
陈大炮合上账本。
“你还怕老子贪污?”
林玉莲看着他,没接这个茬。
陈大炮把账本揣进怀里,笑着拍了拍。
“行、行。海上的事我办,账回来跟你对。”
他弯腰去拎地上的杀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