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帮人打听过。瑞安那边在建的排到明年七八月份了,订金三千块,排上号还不一定按时交。钢材紧缺,发动机更缺,好的柴油机全靠进口。”
三千订金。明年下半年。
陈大炮没吭声。
老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陈叔,您要是急用,我倒是听说舟山那边有人在卖二手的。就是价钱……”
“多少?”
“八千往上。品相好的上万。还不带绞盘。”
陈大炮站起来。
“行,我知道了。”
他走出棚子,没往回走,继续沿着码头往东。
泊位越走越偏。最后几个桩子连缆绳都烂了,滩涂上堆着破渔网和碎木板,苍蝇嗡嗡的。
在最东头,靠着一片礁石。
陈大炮站住了。
一条船搁在那。
不是搁浅,是被人扔在这的。船体侧翻,半截埋进淤泥,露在外面的那半边被太阳晒得发白。
甲板烂了大半,舱壁裂着口子,驾驶舱的玻璃碎了个干净。发动机舱的铁盖子锈成了一坨。
但船大。
陈大炮目测了一下。船身十二米出头,吃水线的位置还残留着蓝漆。
他绕着船走了一圈。枣木棍在船帮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闷。
第二下,闷。
第三下,沉。
沉实的那种沉。不是烂木头的空响,是实心硬木被击打的声音。
陈大炮蹲下来。
他把棍子插进淤泥里,空出两只手,扒开船底附着的藤壶和海蛎子壳。
指甲盖大小的碎壳扎得手掌生疼,他没在意,一片一片往下剥。
露出来了。
深褐色的木纹,纹理笔直致密,油性还在。
陈大炮用拇指搓了搓木面。
“柚木。”他自己嘀咕了一句。
“眼力不赖。”
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像砂纸磨生铁。
陈大炮没回头。手还按在船底的木板上。
脚步声不匀。一轻一重,带着拐棍捣地的闷响。
他这才转过身。
一个老头从泊位尽头的破棚子里走出来。
花白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
左腿从膝盖往下是空的,一根粗木拐棍撑着,右手五指全是焦油和松脂的黑渍,指甲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