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拄着拐棍走到船跟前,也蹲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蹲着,中间隔着那条烂船的龙骨。
“认得出柚木,你干过木匠?”老头问。
“祖上的手艺。”陈大炮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比他的还粗糙。虎口的茧子叠了三层,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磨得发亮。这是一辈子握锛凿斧锯的手。
“你呢?”
“修了四十年船。”老头往地上啐了口痰。“码头上的人叫我骆瘸子。”
陈大炮看了一眼他的断腿。没多问。
“这条船什么来路?”
骆瘸子的拐棍往船帮上磕了一下。
“原来是福建那边过来的远洋渔船。七九年下水,三十二马力上海产柴油机,带手摇绞盘。三年前在黄鱼礁南边触了礁,船主嫌修不起,丢在这等着拆。”
“三年了,没人要?”
“谁要?”骆瘸子哼了一声。“甲板全烂了,舱壁裂了四道缝,发动机舱进过海水,锈成铁疙瘩。换整副甲板,重做舱壁,翻修发动机,光木料就要两千斤。哪个船厂愿意接这种赔本活?”
陈大炮没接话。他又敲了敲龙骨。
棍子传来的回馈扎扎实实,没有虫蛀的空洞感。
“龙骨没事。”
骆瘸子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甲板能换。舱壁能补。发动机……”陈大炮停了一下。“发动机我没把握。”
骆瘸子嗤了一声:“发动机进了海水三年,缸体锈死,活塞环烂没了,凸轮轴怕是都变了形。你就是把它拆出来,哪去找配件?上海产的老型号,零件早停产了。”
陈大炮沉默了几秒。
“能修吗?”
“我修船,不修机器。”骆瘸子的语气硬邦邦的。
骆瘸子语气硬,手却拍了拍龙骨。
“壳子我能救。甲板用杉木,舱壁用马尾松,龙骨别乱动。我一个人干,带料带工,两个月能让它浮起来。”
陈大炮点头。
“工钱怎么算?”
骆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
“五百。料钱另算。”
五百块。
这价钱,低得有点狠。
找船厂,起码翻三四倍。
陈大炮没急着应。
“你在这码头住多久了?”
骆瘸子的脸沉了些。
“八年。”
他拐棍戳了两下地。
“以前在瑞安船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