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渡边的翻译站在灯箱下面,手里捏着皮包带子,不紧不慢地看着这边。
钱干事把夹板往腋下一夹,声音拔高了半截。
“广交会面对外宾,土法包装丢的是国家脸面。你们先回去改,改好了再摆。”
旁边一个福建展商摇着蒲扇,小声跟同伴嘀咕:“边角展位都保不住,还谈啥外汇订单。”
林玉莲的手搭在箱盖上。掌心出汗,指尖压着木头边沿没松。
她吸了一口气,打开挎包。
三份文件,一张一张铺在桌面上。
“同志,你说包装不规范,我这有温州市卫生防疫站的检测回执,编号、日期、检测项目全在上面。”
她指第二张。
“军属互助社生产许可证,省民政厅和驻军联合盖章。”
第三张。
“上海恒丰祥销售备案,市工商局和市公安局双章。”
她把三张纸推到钱干事面前。
“你说的标签不规范,规范的标准是哪份文件?编号多少?哪天发的?”
钱干事低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红戳,喉咙动了一下。
林玉莲没停。
她伸手,把钱干事夹板上的抽检单拿过来,翻到表头。
“你这抽检单的编号格式,怎么跟办证处那张假调整名单一个样?”
这话一出,过道里几个展商往前挤了两步。
钱干事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绷紧。
“文件归文件,封口眼下达不达标,肉眼就能看。真空度不够,外宾吃坏了肚子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林玉莲没接话。
李伟走过来,拿起桌上一包备用的葱烧海参样品,指腹沿着封口线摸了一遍。
“封口线窄了两分。机器压头偏了。”
他把袋子放下,看林玉莲。
“能补。”
“多久?”
“半个钟头。”
钱干事冷笑。“展馆不是修理铺。”
李伟蹲到展位角落,单手掀开工具箱盖子。
里面码着扳手、钳子、铜丝、焊锡、备用电热丝,还有一台巴掌大的小型封口机。
陈大炮让他出门前塞进去的。
李伟把封口机翻过来,拧下底板螺丝。
电热丝断了半截,接触点发黑。
他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片裁好的备用铜片,卡在断口两端,用钳子夹紧。